第75章 病院院长王阳震
和一般的医院完全不同。
欣桐病院本身选址就偏僻,外加17年被爆出倒卖尸体的丑闻之后,在18年夏天又遭受了一场大火,原本私营的高档疗养院,由于设施不错的问题,被当地的专业人士接手,改造成了一个接受精神病人的病院。
欣桐病院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,同时也因为由高档急转成为一个低档的病院,越来越少有人愿意将家人送来这里,所以导致整个病院,已经精神病囚犯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八十。
没有商人资金注入,政府也闲置了这里,依山傍水的位置和惊悚的病人,让周围本来依托‘高档疗养院’而搬迁来的村民也都逐渐离开。
这里越来越安静,静的就像是在一片废墟里。
当地政府也不再愿意提起这个病院,于是这里越来越荒。
陈鱼来之前,让钱金金查了一下欣桐病院的资料,备案登记的资料非常少,人员也很少流动,整个病院似乎成了一个日渐与世隔绝的状态。
陈鱼在网上搜索了病院的情况,上面的新闻全部都停留在17年的丑闻和18年的第大火上,似乎没有更新动态,而欣桐病院的一切对外事务,都是由院长来做工作,其余的人,像护士、护工、副院长,他们的资料完全找不到。
网页图片显示的病院是墙体斑驳,上面有灰黑色的烧灼痕迹,穿着条纹病服神情呆滞的病人,以及衣着整洁的护士,面目冷硬目光深邃非常瘦的院长。
而真的下了车,陈鱼看见面前的病院,更是感受到一种来自骨头缝隙里的压迫感和森冷感。
春寒料峭的时节,四周的植物完全没有吐出绿色的嫩芽,干枯发黄的枝蔓和叶子铺了一地,厚厚的,踩上去没有任何的真实感,大门锈迹斑斑,上面的铁索和大锁也生锈了,带着一种淡红和赭黄混在一起肮脏之后的颜色。
门是冷硬的,风一吹就匡匡响,护士也是诡异的,穿的白护士制前襟脏了两处巴掌大小的地方,全都是带着黄和红的混合体,像是血迹没有洗干净,再加上袖口的脏污磨损,裙子下摆走线耷拉在小腿上,活像一条长长的白色蚯蚓,在风里忽闪忽闪地爬。
“陈小姐?”
护士笑,露出一口像是几年没刷过的牙。
这个护士长的可以说是丑,虎背熊腰大概有一米八高,一身护士服不大合身地套在身上,血红嘴唇上冒着短短胡茬,咧嘴笑的时候,简直一整个‘如花’既视感。
陈鱼微微蹙眉。
起风了,她浑身都觉得有点冷,尤其她的伤胳膊,此刻更觉得疼痛起来,是细微的疼痛。
护士的目光幽黯地落在她的胳膊上,唇角微微弯了一点,声音轻快地笑了下:“如果陈小姐不方便的话,可以明天白天再来,明天白天,院长会来例行检查病院,不过副院长就不在了,副院长要出差。”
“今天院长不在?”
“今天副院长在。”
“可是我联系的时候,院长是说他今天会在病院的。”
“哦。”护士耸耸肩,转身朝着大楼走:“院长身体不好,说是病院阴气太重,他不喜欢来,所有的事情都是副院长管,陈小姐不知道吧。”
护士回头笑了下,带着一点分享秘密地调皮:“那个老不死的,什么都不管,连办公室都不进,不过整个病院也没什么多余的位置再弄办公室,而且换来换去也麻烦,副院长就一直是在代理院长办公的,你说的拨打过电话,是座机吧?那是副院长接的,他用的院长办公室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不上报?”
“上报什么啊。”护士打个哈欠:“我就挣点工资管人家的事情干什么,而且副院长很喜欢这个行业,但是资历不够,所以他们两个,一个拿到了工资,一个大展拳脚,他们都觉得没问题,我能有什么问题?我拿到工资就不错了,再说了,我真从这儿出去了,别的地方能有要我的吗?”
护士似乎在喃喃低语。
陈鱼没听清楚,护士念叨了一会儿,抬头看向她,觉得麻烦一样皱皱眉:“你要是没什么大事情,就明天再来吧,今天也挺晚了。”
陈鱼没搭话,她手按着铁门。
陈鱼之所以会选择来欣桐病院看看,一个原因是,当年是这家病院和医学院买卖尸体,二是江城的学生李宝振就是被烧死在病院的一栋小楼里。
李宝振被烧的碳化,他的尸检报告很潦草,寥寥几笔并没有过多的调查,但是写的很清晰,李宝振鼻腔里有灰尘,被烧时是活着的状态,而且他体内没有检测到有毒物质,以及一张手写的遗书,于是案件被定义为李宝振畏罪自杀。
这样的案子,在前几年非常常见,黑暗的案子,会被多方联合选择压下去,将舆论降到最小,以防引起大众恐慌和质疑。
买卖尸体,其中的利润之大,根本不是简单的数字。
能够参与的人,要么胆大包天,要么权利滔天,要么两者兼具,连江城都说,李宝振是死的不明不白,做了别人的炮灰,担着恶劣的案子死了。
李宝振没有家里人,死后被潦草安葬在病院的后山,和死在病院的病人埋在一块。
陈鱼在看到资料的时候,并没有准确的证据或者线索,她只是靠着一种第六感,觉得李宝振可恨却也可怜,想来看看李宝振,顺便问一下院长17年的案件中是否有奇怪的事情。
当陈鱼真的站在病院大门口的时候,第六感的危险警告在不停地放大,她知道自己来对了,但是她的职业习惯告诉她:这个时候要援手,而不是自己单打独斗。
护士拿着锁链打算锁门,门在陈鱼面前合拢住。
护士的长头发盖住脸,她的表情一片晦涩,勾着嘴角正笑。
门突然被陈鱼按住。
“就今天吧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,想抬头看陈鱼,陈鱼已经率先快步进门了,正朝着病院的接待大楼走过去,护士赶紧追上去,追了两步又停住,返回去将大门锁上,铁锁一声沉闷的锁芯咔哒声,陈鱼看护士,护士只是笑笑,带着她一路走进接待处。
“这边请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院子里的屎尿味道非常重,整个院子就像是一个公厕,两面都有很长的晾衣绳,上面很多没收的被褥,白花花耷拉在晾衣绳上,整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。
“这些被褥不收吗?病人晚上用什么?”
护士“哦”了一声,皱下眉说:“他们就一堆神经病,又不是正常人,能吃喝拉撒就不错了,还真伺候的那么到位啊。”
陈鱼脚步微微一顿。
护士的声音又再度响起:“骗你的啦,我们很照顾病人的,他们都有换洗的。这些被褥都是换下来不要的,本来说好今天倒垃圾的来收走,但是倒垃圾的没来,病人们做游戏的时候挂起来的,你知道的,病人不正常,做的事情正常人理解不了,没事,明天,收垃圾的来的时候,如果病人不取,我们护工会拿下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陈鱼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。
两个人走路的时候,只有护士手里钥匙的声音。
两个人进了接待大厅,里面非常白,墙壁和桌子都泛着一种死白,像是蒙着一层阴翳,白炽灯刺啦刺啦响,仿佛随时会罢工让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。
“叩叩叩——”
护士敲了下接待台,一个男护工从深深的桌子里抬起头,他很年轻,但眼窝深陷一片黑,头发染得金黄炸了一头,整个人非常的瘦白,带着一种营养不良,看陈鱼的时候,眼珠一动不动,像一个商场的假人。
“预约的陈小姐,她找副院长。”
男护工烦躁地看一眼陈鱼,继而他瞳孔微微张开,抬起手僵硬地指向陈鱼:“她不是那个——我见过她照片。”
“谁没见过啊!”护士打断护工的话,笑:“陈警官不要见笑,我们看见你的新闻了,就认识你。”护士又回头骂护工:“别磨蹭了,把陈警官带去院长办公室!”
“院长不让人上去的!你想我被骂啊!”小吴非常激动。
护士也激动:“那你让我上去啊?你是不是明天不想吃饭了?!”
小吴一脸菜色,看看陈鱼,又看看护士,一咬牙:“你跟我来吧。”
护士坐在护工的位置,摸出一个psp玩起来,小吴拿起一个电棍带着陈鱼朝楼上走。
“没有电梯,只能走楼梯,你爬的动吗小姐?”小吴语气很不好,但对待她又很礼貌客气,一直走在她身边,警惕地看向两边走廊,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蹿出来一样。
“这栋楼有八层,为什么没电梯?”
“之前不是烧死过人嘛。电梯里困住的人也被烧死了,副院长就让把电梯给封了,我们走楼梯都习惯了。”
陈鱼跟着小吴一直朝楼梯口走去。
厄长的走廊上,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熏得陈鱼头昏脑涨,白炽灯摇摇晃晃,走廊两侧全部都是铁门,里面每一间都关着不同的病人。
陈鱼一路朝过走,视线会随意扫进去,里面都开着灯,照得一片白,随着他们的脚步声,里面的病人开始兴奋起来。
“嘿嘿嘿,小娘们儿,进来玩玩啊!”
“过来看看我,我有一个好东西,嘿嘿,快过来啊,我有一个好东西给你看!”
声音癫狂发狠,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声音,带着下流猥琐嚣张的口气。
“——哐!”
小吴用手里的电棍狠狠在铁门上敲了一下,里面的病人被怒目相视的小吴震慑到,流着涎水朝后倒退一步哭着说:“我不敢了我不敢了。”
小吴怒气冲冲收起电棍,带着陈鱼继续朝前走。
“他们是囚犯?”
小吴囫囵地嗓子发出一个声音,并没有回答陈鱼的问题,只是瞪着她:“别东张西望的,跟着我赶紧上楼,办公室在楼上。”
陈鱼见他没有交谈的意思,也沉默下来跟着他朝前走,只是她还是忍不住走走看看,无数的小格子里都关着病人,有的被束缚带困在床上,有的正在用头撞墙都撞出血了,有的在手淫,有的念念有词,有的一直蹦蹦跳跳。
他们的神色完全不一样,但都给陈鱼一种浑身森冷的感觉。
病人们开始有规律的敲击铁门。
“——哐哐哐!”
这声音跟陈鱼在看守所里听得声音非常相似,小吴恶狠狠的咒骂着。
“谁想挨打?啊?!”
陈鱼忍不住脑海中浮现陆擢红的样子。
18年病院的火灾最后调查出来,是一对病人夫妻偷偷拿着来访者的打火机点火的,当时是晚上,值班的护士发现的时候,整个病院已经烧得很厉害,一大面墙都在火海里,很多病人被锁在病房里,所以起火之后,他们逃窜不出来,最后被活活烧死在了病房里。
案子查的很彻底,弄清楚了火源,也查了死者的死因,陈鱼全都翻看过,结案的案子并不存在疑点。
而那两个点火的精神病人,却意外逃脱火海,他们并没有死在火里,到现在还被关在这里。
“陈小姐。”小吴不满地叫她:“别发呆了,走快点吧,他们就是喜欢敲门,你是个生人,让他们看见时间长了,闹起来就不止现在叫这么简单了。”
陈鱼抿唇,对他这个训斥她的态度不满,但她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陈鱼加快了脚步,她今天来并不是看病人的,她主要是为了问清楚当年的事情,病人的问题以及环境的问题,可以后续再解决。
小吴双手抱臂,他头发乱乱的染成黄色,眼白上爬在红血丝,一脸熬夜打游戏后遗症,外加他破损没缝的大褂和脏兮兮拖在脚上的鞋,陈鱼猜测,他应该是暂时来帮忙的游民,并不是正经在病院上班。
小吴脚步踢踏地上楼。
两个人都沉默着。
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会儿,楼上传来脚步声,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很响。
小吴浑身一僵站住不走了。
陈鱼以为是病人,却听出脚步声是男式皮鞋的声音。
小吴嘴唇抖动地看向陈鱼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陈鱼问。
“是陈小姐吧,我是院长王阳震,你上来吧,我的办公室在楼上。”
楼上传来一道很和煦的男声。
陈鱼绕过小吴上楼。
一直上了两层楼,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楼梯口,他非常瘦,像一个鬼影一样,人一身病气,嘴唇透着一股死白。
是院长王阳震。
但是刚才护士明明说王阳震不在,王阳震显然读懂了她的想法,笑了一下说:“我是刚刚才来的,从后山过来的,那儿也有一条路,到我家比较方便,刚才看见你和护士在大门口说话。”
陈鱼跟他握手打招呼。
两人进了办公室后,王阳震打开灯,陈鱼有点惊讶。
王阳震的办公室非常干净,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烈,窗台和桌子上都摆放着鲜花,窗子没关,奶白色的纱幔飘飘的。
陈鱼坐下,王阳震给她倒水:“喝茶还是水?”
“水吧。”陈鱼没打算喝,倒茶也是浪费,虽然她觉得自己此刻有点疲惫,想喝茶续续精神。
王阳震从抽屉拿出杯子,倒了水放在陈鱼面前,随后才在办公桌对面坐下,两手交叉看着陈鱼。
“陈小姐,我们在之前的电话里面已经沟通过了,你说你是想来看看环境?恕我直言,目前我们病院不大适合疗养的病人,这两年送来的都是犯案人员,比较难管理,普通病人可能不适应。”
王阳震的声音也是久病的样子,没什么精神,哪怕他穿一身干净的医生白袍强打着精神,也看得出是非常的疲累。
“您的意见是,让我考虑其他的病院?”
“对。”王阳震摩挲着自己的纸杯子,也没喝水,而是说:“这里环境你也看见了,并不适合病人生活,一时半会设施是改变不了的,没有资金,请的护工都不是专业的,只能是做到控制住病人,并不能照顾好病人,看陈小姐的衣着,不像是家里拿不出钱进好疗养院的样子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有认识的其他病院的院长,”王阳震手去按着抽屉,要拉开的时候,他突然手一缩,伸到他自己的衣兜里,摸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子上推到陈鱼面前。
“陈小姐,你可以联系一下,这家病院不错。”
陈鱼目光落在名片上,伸手拿过来看了看:“嗯,我听过这一家,说是还不错,我也是之前听朋友说你们病院办的时间比较久,所以才来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王阳震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来了之后看了一下,发现其实还是不合适的,这里环境确实不大好,而且离宛陈市有点远了,我要是平常想看看病人也不方便,这个名片我就收下了,谢谢王院长。”
陈鱼将名片放进口袋里。
王阳震肉眼可见的长舒了一口气,他作势站起来要送陈鱼出门:“那就不留陈小姐了,我这晚上还有点别的事情。”
“王院长,我还有别的问题。”
王阳震脸色更灰白了,他僵硬地看着陈鱼,半晌才坐下:“陈小姐还有什么问题?”
就在这个时候,陈鱼的手机响了。
陈鱼看了一眼手机,来电显示是江城。
江城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?
陈鱼看着手机,尖锐的来电声音也吸引了王阳震,王阳震的目光变得幽黯了一些,淡淡笑了下。
陈鱼按灭手机。
她查过王阳震的资料。
王阳震是一个非常喜欢做慈善的好人,他是名牌大学毕业,在很多医院都有很丰富的临床经验,获奖和荣誉都很多,在这个病院发生大火之后,他自愿被调来任职,和检察院一直都保持着密切地联系,从他任职之后,这个病院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良事情。
“王院长,如果你被胁迫,可以告诉我。”
陈鱼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,风呼呼地吹,窗帘轻微的晃动着,王阳震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:“陈小姐这是什么话?”
“我是陈鱼,我想王院长听过我的名字,我在宛陈市局刑侦支队任职,现在我在调查一宗连环杀人案,我怀疑,凶手和17年的倒卖尸体案子有关系,我想知道当年李宝振的事情。”
“哦你是警察啊,”王阳震嘴唇翕动着:“你怎么想问李宝振的事情,他都死了啊,17年就死了,这都过去五年了,没什么好问的,人早就下葬了,烧成一块碳了,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,我调任来的时候,李宝振的案子已经结了。”
“那作为接手病院的院长,你认为,李宝振是真的死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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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桐病院本身选址就偏僻,外加17年被爆出倒卖尸体的丑闻之后,在18年夏天又遭受了一场大火,原本私营的高档疗养院,由于设施不错的问题,被当地的专业人士接手,改造成了一个接受精神病人的病院。
欣桐病院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,同时也因为由高档急转成为一个低档的病院,越来越少有人愿意将家人送来这里,所以导致整个病院,已经精神病囚犯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八十。
没有商人资金注入,政府也闲置了这里,依山傍水的位置和惊悚的病人,让周围本来依托‘高档疗养院’而搬迁来的村民也都逐渐离开。
这里越来越安静,静的就像是在一片废墟里。
当地政府也不再愿意提起这个病院,于是这里越来越荒。
陈鱼来之前,让钱金金查了一下欣桐病院的资料,备案登记的资料非常少,人员也很少流动,整个病院似乎成了一个日渐与世隔绝的状态。
陈鱼在网上搜索了病院的情况,上面的新闻全部都停留在17年的丑闻和18年的第大火上,似乎没有更新动态,而欣桐病院的一切对外事务,都是由院长来做工作,其余的人,像护士、护工、副院长,他们的资料完全找不到。
网页图片显示的病院是墙体斑驳,上面有灰黑色的烧灼痕迹,穿着条纹病服神情呆滞的病人,以及衣着整洁的护士,面目冷硬目光深邃非常瘦的院长。
而真的下了车,陈鱼看见面前的病院,更是感受到一种来自骨头缝隙里的压迫感和森冷感。
春寒料峭的时节,四周的植物完全没有吐出绿色的嫩芽,干枯发黄的枝蔓和叶子铺了一地,厚厚的,踩上去没有任何的真实感,大门锈迹斑斑,上面的铁索和大锁也生锈了,带着一种淡红和赭黄混在一起肮脏之后的颜色。
门是冷硬的,风一吹就匡匡响,护士也是诡异的,穿的白护士制前襟脏了两处巴掌大小的地方,全都是带着黄和红的混合体,像是血迹没有洗干净,再加上袖口的脏污磨损,裙子下摆走线耷拉在小腿上,活像一条长长的白色蚯蚓,在风里忽闪忽闪地爬。
“陈小姐?”
护士笑,露出一口像是几年没刷过的牙。
这个护士长的可以说是丑,虎背熊腰大概有一米八高,一身护士服不大合身地套在身上,血红嘴唇上冒着短短胡茬,咧嘴笑的时候,简直一整个‘如花’既视感。
陈鱼微微蹙眉。
起风了,她浑身都觉得有点冷,尤其她的伤胳膊,此刻更觉得疼痛起来,是细微的疼痛。
护士的目光幽黯地落在她的胳膊上,唇角微微弯了一点,声音轻快地笑了下:“如果陈小姐不方便的话,可以明天白天再来,明天白天,院长会来例行检查病院,不过副院长就不在了,副院长要出差。”
“今天院长不在?”
“今天副院长在。”
“可是我联系的时候,院长是说他今天会在病院的。”
“哦。”护士耸耸肩,转身朝着大楼走:“院长身体不好,说是病院阴气太重,他不喜欢来,所有的事情都是副院长管,陈小姐不知道吧。”
护士回头笑了下,带着一点分享秘密地调皮:“那个老不死的,什么都不管,连办公室都不进,不过整个病院也没什么多余的位置再弄办公室,而且换来换去也麻烦,副院长就一直是在代理院长办公的,你说的拨打过电话,是座机吧?那是副院长接的,他用的院长办公室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不上报?”
“上报什么啊。”护士打个哈欠:“我就挣点工资管人家的事情干什么,而且副院长很喜欢这个行业,但是资历不够,所以他们两个,一个拿到了工资,一个大展拳脚,他们都觉得没问题,我能有什么问题?我拿到工资就不错了,再说了,我真从这儿出去了,别的地方能有要我的吗?”
护士似乎在喃喃低语。
陈鱼没听清楚,护士念叨了一会儿,抬头看向她,觉得麻烦一样皱皱眉:“你要是没什么大事情,就明天再来吧,今天也挺晚了。”
陈鱼没搭话,她手按着铁门。
陈鱼之所以会选择来欣桐病院看看,一个原因是,当年是这家病院和医学院买卖尸体,二是江城的学生李宝振就是被烧死在病院的一栋小楼里。
李宝振被烧的碳化,他的尸检报告很潦草,寥寥几笔并没有过多的调查,但是写的很清晰,李宝振鼻腔里有灰尘,被烧时是活着的状态,而且他体内没有检测到有毒物质,以及一张手写的遗书,于是案件被定义为李宝振畏罪自杀。
这样的案子,在前几年非常常见,黑暗的案子,会被多方联合选择压下去,将舆论降到最小,以防引起大众恐慌和质疑。
买卖尸体,其中的利润之大,根本不是简单的数字。
能够参与的人,要么胆大包天,要么权利滔天,要么两者兼具,连江城都说,李宝振是死的不明不白,做了别人的炮灰,担着恶劣的案子死了。
李宝振没有家里人,死后被潦草安葬在病院的后山,和死在病院的病人埋在一块。
陈鱼在看到资料的时候,并没有准确的证据或者线索,她只是靠着一种第六感,觉得李宝振可恨却也可怜,想来看看李宝振,顺便问一下院长17年的案件中是否有奇怪的事情。
当陈鱼真的站在病院大门口的时候,第六感的危险警告在不停地放大,她知道自己来对了,但是她的职业习惯告诉她:这个时候要援手,而不是自己单打独斗。
护士拿着锁链打算锁门,门在陈鱼面前合拢住。
护士的长头发盖住脸,她的表情一片晦涩,勾着嘴角正笑。
门突然被陈鱼按住。
“就今天吧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,想抬头看陈鱼,陈鱼已经率先快步进门了,正朝着病院的接待大楼走过去,护士赶紧追上去,追了两步又停住,返回去将大门锁上,铁锁一声沉闷的锁芯咔哒声,陈鱼看护士,护士只是笑笑,带着她一路走进接待处。
“这边请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院子里的屎尿味道非常重,整个院子就像是一个公厕,两面都有很长的晾衣绳,上面很多没收的被褥,白花花耷拉在晾衣绳上,整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。
“这些被褥不收吗?病人晚上用什么?”
护士“哦”了一声,皱下眉说:“他们就一堆神经病,又不是正常人,能吃喝拉撒就不错了,还真伺候的那么到位啊。”
陈鱼脚步微微一顿。
护士的声音又再度响起:“骗你的啦,我们很照顾病人的,他们都有换洗的。这些被褥都是换下来不要的,本来说好今天倒垃圾的来收走,但是倒垃圾的没来,病人们做游戏的时候挂起来的,你知道的,病人不正常,做的事情正常人理解不了,没事,明天,收垃圾的来的时候,如果病人不取,我们护工会拿下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陈鱼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。
两个人走路的时候,只有护士手里钥匙的声音。
两个人进了接待大厅,里面非常白,墙壁和桌子都泛着一种死白,像是蒙着一层阴翳,白炽灯刺啦刺啦响,仿佛随时会罢工让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。
“叩叩叩——”
护士敲了下接待台,一个男护工从深深的桌子里抬起头,他很年轻,但眼窝深陷一片黑,头发染得金黄炸了一头,整个人非常的瘦白,带着一种营养不良,看陈鱼的时候,眼珠一动不动,像一个商场的假人。
“预约的陈小姐,她找副院长。”
男护工烦躁地看一眼陈鱼,继而他瞳孔微微张开,抬起手僵硬地指向陈鱼:“她不是那个——我见过她照片。”
“谁没见过啊!”护士打断护工的话,笑:“陈警官不要见笑,我们看见你的新闻了,就认识你。”护士又回头骂护工:“别磨蹭了,把陈警官带去院长办公室!”
“院长不让人上去的!你想我被骂啊!”小吴非常激动。
护士也激动:“那你让我上去啊?你是不是明天不想吃饭了?!”
小吴一脸菜色,看看陈鱼,又看看护士,一咬牙:“你跟我来吧。”
护士坐在护工的位置,摸出一个psp玩起来,小吴拿起一个电棍带着陈鱼朝楼上走。
“没有电梯,只能走楼梯,你爬的动吗小姐?”小吴语气很不好,但对待她又很礼貌客气,一直走在她身边,警惕地看向两边走廊,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蹿出来一样。
“这栋楼有八层,为什么没电梯?”
“之前不是烧死过人嘛。电梯里困住的人也被烧死了,副院长就让把电梯给封了,我们走楼梯都习惯了。”
陈鱼跟着小吴一直朝楼梯口走去。
厄长的走廊上,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熏得陈鱼头昏脑涨,白炽灯摇摇晃晃,走廊两侧全部都是铁门,里面每一间都关着不同的病人。
陈鱼一路朝过走,视线会随意扫进去,里面都开着灯,照得一片白,随着他们的脚步声,里面的病人开始兴奋起来。
“嘿嘿嘿,小娘们儿,进来玩玩啊!”
“过来看看我,我有一个好东西,嘿嘿,快过来啊,我有一个好东西给你看!”
声音癫狂发狠,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声音,带着下流猥琐嚣张的口气。
“——哐!”
小吴用手里的电棍狠狠在铁门上敲了一下,里面的病人被怒目相视的小吴震慑到,流着涎水朝后倒退一步哭着说:“我不敢了我不敢了。”
小吴怒气冲冲收起电棍,带着陈鱼继续朝前走。
“他们是囚犯?”
小吴囫囵地嗓子发出一个声音,并没有回答陈鱼的问题,只是瞪着她:“别东张西望的,跟着我赶紧上楼,办公室在楼上。”
陈鱼见他没有交谈的意思,也沉默下来跟着他朝前走,只是她还是忍不住走走看看,无数的小格子里都关着病人,有的被束缚带困在床上,有的正在用头撞墙都撞出血了,有的在手淫,有的念念有词,有的一直蹦蹦跳跳。
他们的神色完全不一样,但都给陈鱼一种浑身森冷的感觉。
病人们开始有规律的敲击铁门。
“——哐哐哐!”
这声音跟陈鱼在看守所里听得声音非常相似,小吴恶狠狠的咒骂着。
“谁想挨打?啊?!”
陈鱼忍不住脑海中浮现陆擢红的样子。
18年病院的火灾最后调查出来,是一对病人夫妻偷偷拿着来访者的打火机点火的,当时是晚上,值班的护士发现的时候,整个病院已经烧得很厉害,一大面墙都在火海里,很多病人被锁在病房里,所以起火之后,他们逃窜不出来,最后被活活烧死在了病房里。
案子查的很彻底,弄清楚了火源,也查了死者的死因,陈鱼全都翻看过,结案的案子并不存在疑点。
而那两个点火的精神病人,却意外逃脱火海,他们并没有死在火里,到现在还被关在这里。
“陈小姐。”小吴不满地叫她:“别发呆了,走快点吧,他们就是喜欢敲门,你是个生人,让他们看见时间长了,闹起来就不止现在叫这么简单了。”
陈鱼抿唇,对他这个训斥她的态度不满,但她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陈鱼加快了脚步,她今天来并不是看病人的,她主要是为了问清楚当年的事情,病人的问题以及环境的问题,可以后续再解决。
小吴双手抱臂,他头发乱乱的染成黄色,眼白上爬在红血丝,一脸熬夜打游戏后遗症,外加他破损没缝的大褂和脏兮兮拖在脚上的鞋,陈鱼猜测,他应该是暂时来帮忙的游民,并不是正经在病院上班。
小吴脚步踢踏地上楼。
两个人都沉默着。
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会儿,楼上传来脚步声,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很响。
小吴浑身一僵站住不走了。
陈鱼以为是病人,却听出脚步声是男式皮鞋的声音。
小吴嘴唇抖动地看向陈鱼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陈鱼问。
“是陈小姐吧,我是院长王阳震,你上来吧,我的办公室在楼上。”
楼上传来一道很和煦的男声。
陈鱼绕过小吴上楼。
一直上了两层楼,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楼梯口,他非常瘦,像一个鬼影一样,人一身病气,嘴唇透着一股死白。
是院长王阳震。
但是刚才护士明明说王阳震不在,王阳震显然读懂了她的想法,笑了一下说:“我是刚刚才来的,从后山过来的,那儿也有一条路,到我家比较方便,刚才看见你和护士在大门口说话。”
陈鱼跟他握手打招呼。
两人进了办公室后,王阳震打开灯,陈鱼有点惊讶。
王阳震的办公室非常干净,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烈,窗台和桌子上都摆放着鲜花,窗子没关,奶白色的纱幔飘飘的。
陈鱼坐下,王阳震给她倒水:“喝茶还是水?”
“水吧。”陈鱼没打算喝,倒茶也是浪费,虽然她觉得自己此刻有点疲惫,想喝茶续续精神。
王阳震从抽屉拿出杯子,倒了水放在陈鱼面前,随后才在办公桌对面坐下,两手交叉看着陈鱼。
“陈小姐,我们在之前的电话里面已经沟通过了,你说你是想来看看环境?恕我直言,目前我们病院不大适合疗养的病人,这两年送来的都是犯案人员,比较难管理,普通病人可能不适应。”
王阳震的声音也是久病的样子,没什么精神,哪怕他穿一身干净的医生白袍强打着精神,也看得出是非常的疲累。
“您的意见是,让我考虑其他的病院?”
“对。”王阳震摩挲着自己的纸杯子,也没喝水,而是说:“这里环境你也看见了,并不适合病人生活,一时半会设施是改变不了的,没有资金,请的护工都不是专业的,只能是做到控制住病人,并不能照顾好病人,看陈小姐的衣着,不像是家里拿不出钱进好疗养院的样子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有认识的其他病院的院长,”王阳震手去按着抽屉,要拉开的时候,他突然手一缩,伸到他自己的衣兜里,摸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子上推到陈鱼面前。
“陈小姐,你可以联系一下,这家病院不错。”
陈鱼目光落在名片上,伸手拿过来看了看:“嗯,我听过这一家,说是还不错,我也是之前听朋友说你们病院办的时间比较久,所以才来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王阳震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来了之后看了一下,发现其实还是不合适的,这里环境确实不大好,而且离宛陈市有点远了,我要是平常想看看病人也不方便,这个名片我就收下了,谢谢王院长。”
陈鱼将名片放进口袋里。
王阳震肉眼可见的长舒了一口气,他作势站起来要送陈鱼出门:“那就不留陈小姐了,我这晚上还有点别的事情。”
“王院长,我还有别的问题。”
王阳震脸色更灰白了,他僵硬地看着陈鱼,半晌才坐下:“陈小姐还有什么问题?”
就在这个时候,陈鱼的手机响了。
陈鱼看了一眼手机,来电显示是江城。
江城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?
陈鱼看着手机,尖锐的来电声音也吸引了王阳震,王阳震的目光变得幽黯了一些,淡淡笑了下。
陈鱼按灭手机。
她查过王阳震的资料。
王阳震是一个非常喜欢做慈善的好人,他是名牌大学毕业,在很多医院都有很丰富的临床经验,获奖和荣誉都很多,在这个病院发生大火之后,他自愿被调来任职,和检察院一直都保持着密切地联系,从他任职之后,这个病院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良事情。
“王院长,如果你被胁迫,可以告诉我。”
陈鱼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,风呼呼地吹,窗帘轻微的晃动着,王阳震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:“陈小姐这是什么话?”
“我是陈鱼,我想王院长听过我的名字,我在宛陈市局刑侦支队任职,现在我在调查一宗连环杀人案,我怀疑,凶手和17年的倒卖尸体案子有关系,我想知道当年李宝振的事情。”
“哦你是警察啊,”王阳震嘴唇翕动着:“你怎么想问李宝振的事情,他都死了啊,17年就死了,这都过去五年了,没什么好问的,人早就下葬了,烧成一块碳了,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,我调任来的时候,李宝振的案子已经结了。”
“那作为接手病院的院长,你认为,李宝振是真的死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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