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买卖大体
江城猛地看着陈鱼,他满头冷汗,看向陈鱼的时候,目光中充满了惊恐。
“你,你是怀疑我?!”
江城浑身抖得厉害,脸色也变了,他开始后悔让陈鱼进办公室了,他跟陈鱼打交道的次数很多,之前每一次,陈鱼并不像这样锐利,现在再看陈鱼,脸还是那张脸,只是周身仿佛被开光了,眉眼之间双目明亮,带着熠熠散漫的神采,盯着他眼睛的时候,让江城觉得她十分陌生。
“陈副支队,如果你怀疑我,尽可以去查,申请搜查令也好,传讯我去警局也好,而不是现在这样,像是来威胁我的一样。”
“我不是威胁你。”陈鱼收回视线,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江城看她喝水,心里松弛了一点,陈鱼没有非常警惕怀疑他是凶手,不然怎么会喝他倒的水。
江城揉揉眉心。
陈鱼也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江教授,您一直在宛陈医学院当老师,五年前的时候,你兼职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,但是你做心理辅导老师的时间非常短。”
“嗯。”江城并不否认,只是才松懈的表情再一次凝重起来。
“五年的时间里,宛陈医学院不少老师领导都调职,但是在原位的也不少,我找过五年前跟你一起兼任心理辅导老师的教授。”
“你找他干什么?!”
“我想知道你们当时一起辞去职务的原因,但很可惜,他三年前就从学校离职了。”
“当时有研究,太忙了,我们都无法兼任,后来就换了其他的老师,新到学校的辅导员比较年轻,跟学生代沟小一点,学校换了辅导员只是因为这个。”
陈鱼:“是太忙了,我查出在那段时间,宛陈医学院曾经爆出一个非常恶性的新闻,有人匿名爆料,说学校所使用的大体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和路上的流浪汉,这些病人和流浪汉是因为医学院对大体的需求,所以被‘各种意外’终结生命后,以高昂的价格售卖给宛陈医学院。”
“胡搅蛮缠!”江城:“当时那件事情没有牵涉其中,但是我必须说,那件事情经过调查,只是一个假新闻。陈副支队,你是个警察,应该稍微一调卷宗,就知道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。”
“对,”陈鱼咬住下唇:“案子是被人夸大,但是后来经过调查,确实有精神病院的病人尸体被售卖的情况。”
江城叹口气:“毕竟是解剖,能迈过心里那道坎捐献遗体的的人很少。但是医学要进步,研究是少不了的,这种售卖是合法的,而且也不能叫售卖吧。”
江城神色复杂,他已经满头大汗:“陈副支队,你到底想说什么,不妨直说吧。”
“我想知道,当年学校和精神病院交涉的那个人,是谁?”
江城一瞬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他嘴唇抖动,几次三番张开最后又合上,过了好半天,经过负责的思想争斗之后,江城才开口:“你应该已经查到了,卷宗上写的那么清楚。”
“他是你的得意门生,叫李宝振,他是一次拐卖活动中解救出来的小孩,当年他十三岁,不记得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,所以民警给他上了当地的户口,本来有人愿意领养他,但是他去了之后,跟对方无法相处,对方的说辞是,他顽劣无法教养,而他指责对方经常毒打他,民警调解之后他与养母的关系并没有缓和,最后他选择了离家出走。”
“几年后,他到了你所任教的医学院,他本来只是一个清洁工,但是他经常去听你的课,引起了你的注意,你挺喜欢他,就资助他,他当了医学院的旁听生,五年前,有人匿名发布医学院草菅人命的事情。在那件事情了,他扮演的就是代表学校和精神病院接触的人。”
“而在警方调查当天,他死于火灾,民警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被烧的碳化,而你也在这个时间辞去心理辅导的工作,对吗?”
江城脸色难看,还是点下头。
李宝振的事情是江城心里的一道槛。
他喜欢那个勤奋却贫穷的学生,他尽自己所能教李宝振,李宝振是个非常好的学生,认真有热情,热爱钻研,天生做医生的料子,可惜——
“他性格太软弱了,被人推去负责这件事,我知道的时候,已经晚了,他已经去接尸体好几次了,中间有些精神病人,确实是没死的,学校又等不了,就是他下手的。”
这些事情陈鱼在卷宗上已经看见了。
卷宗上有李宝振的照片,他很年轻,有点呆呆的,非常瘦弱,带着一点怕人的样子,痴呆呆微微张开嘴头发翘着的样子,被照相机一瞬间定格在照片上。
卷宗上的照片已经发黄,尤其被钱金金手机拍了一下发给陈鱼的时候,照片更是显得模糊,那是一张非常路人的脸,也很年轻,笑的有点怯生生温柔,像一只小猫,根本看不出来他能下手在阴暗的精神病院杀死濒死的人。
江城捂住脸:“当时李宝振被烧死之后,案子没从追踪,很快就结了,上级的压力很大,就将案子粉饰了过去,但是校内,不正常的学生越来越多,有的学生有自残行为,有的学生会上课的时候突然精神崩溃,而且这些学生,都是曾经跟李宝振接触的人,学校觉得邪门,还开了一次祭坛。”
陈鱼神色平静。
江城回忆着当年的事情,无力感涌上心头,一阵疲累,还是说道:“我在心理辅导的时候,听到那些发疯的学生说,他们都看见了李宝振,越接触那些学生,我感觉越压抑越难受,李宝振只是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,他太小了,可惜没背景也没人帮他,他被烧死的事情,或许除了他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。”
“那你关心真相吗?”陈鱼问道。
“真相,”江城短促地笑一声,语气充满了无可奈何:“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,当年我对他也是很不错的,又没有血缘关系,我还能怎么样帮他呢?”
“这个语气可真不像是年轻的你。”
江城笑了:“陈副支队功课做的真不少,是查到了我上大学的时候?”
陈鱼点下头。
陈鱼不仅仅查了江城的大学时代,将卷宗里所有牵涉江城的案子,都让钱金金给她找出来看了一通。
江城年轻的时候,搞过乐队,行为做事非常愤青嚣张,后来毕业工作,也是闹过几次医患关系的案子,甚至跟医院领导发生过争执被拘留。
但随着时间过去,江城娶了太太,生活稳定下来,人也步步高升,就逐渐褪变成了现在坐在陈鱼面前这样一个儒雅微胖的样子。
“都是年少轻狂,不提了。”江城:“我身上没有任何的刑事案子,周围身边的人也是好公民,陈副支队,你总不至于还要因为我年轻时候的狂妄,就认为我是凶手吧?”
“不会。”陈鱼淡淡笑了下:“今天找你,也是因为太多巧合都发生在本医院和医学院,恰好这两个地方,江教授你都掌握着资料。”
江城点下头,表示理解。
“我想知道,五年来,你真的没有碰到过身边的学生或者医生,行为有异常的吗?”
“那肯定有,”江城眸色晦暗了些,却突然话锋一转笑了:“不过都是小问题,不值得浪费陈副支队时间,都是一些打打闹闹的或者心情不好之类的,也都解决了,不算大问题。”
正好有人敲门,来喊江城开会。
江城站起来,陈鱼也看出他的逐客令,道谢之后起身走出办公室,江城公事公办地将陈鱼送到医院大门外,两个人一路朝外面走,不时会碰到病人和医生跟江城打招呼。
到了医院外面的时候,天气转暖,卖水果的小摊很多,太阳不错,照在上面看着暖意丛生,陈鱼打算买点水果带回家。
陈鱼刚走到水果摊面前,却意外地看见陈中碧和陈定桥,陈定桥脸肿的很严重。
只是一段时间没见,陈定桥瘦得厉害,任由陈中碧拽着朝医院门诊走,他嘴角挂血一瘸一拐的,陈中碧的态度非常差,扯着他不停地教训:
“你现在出息了啊还打架?让你上个学真是费劲。”
陈定桥双眼不聚焦,衣服没精打采的样子任由陈中碧折腾,陈鱼刚拿起橘子就放下了,小摊贩喊她:“哎哎哎,给你算便宜点啊。”
陈鱼摆摆手:“我等会儿来买。”
小摊贩撅嘴:“等会儿不就是不买了。”
陈鱼没理会小摊贩的碎碎念,追上陈中碧,陈中碧一直在打电话,挂了手机朝前快步走了两下,陈鱼就看见顾雪崭从医院出来。
天气虽然转暖,但到底还是有点冷,顾雪崭却穿的很单薄,白大褂下是一件灰色的羊毛衫,打了一条红色的领带,人看着很高挑。
陈鱼走过去,叫了声:“老师。”
陈中碧很意外:“你怎么也在医院,”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:“伤没好利索?”
“找个人。”
“哦。”
陈中碧跟她打过招呼,将陈定桥往顾雪崭怀里一推:“他跟人又在学校打架了,你给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顾雪崭笑笑,带着陈定桥朝门诊走。
陈鱼和陈中碧两个人去挂号,排队的人不多,两个人很快挂上了号。
陈鱼问: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跟下铺的同学打架。我跟老师了解过,那男生不讲卫生也常欺负其他人,跟很多学生都有矛盾,但是定桥去学校的时候晚了,只剩下那男生上边有空铺,就安排上去了,同寝室的学生说,那男生经常挑衅,但是定桥都没跟他吵起来,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,那男生就拿了定桥的杯子,两个人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那个男生呢?”
“被家长接走了,停课一周。”
陈鱼点点头,陈中碧手机又响了,是陈定桥的老师,陈中碧叹口气接听电话,陈鱼的目光却落在顾雪崭身上,他正站在走廊上看病历,身边站着鱼黛黛,两个人间或说话。
正看着,陈鱼手机响了,一看是叶兰萍的微信。
叶兰萍问她下午想吃什么,陈鱼这才发现自己跑了大半天,陈鱼回了微信,说自己回去的时候买菜就行。
刚回了微信,再一扭头,陈中碧已经走过来:“刚才来电话,我还有点事情,得先回所里,你呢?”
陈鱼神色一黯。
陈中碧似乎从没来觉得,陈定桥还是个孩子。
陈鱼:“我在这儿等着吧,看他检查结果怎么样。”
“不用等了,我跟顾雪崭说过了,顾雪崭说看着应该没事,检查完了定桥自己打车去学校就行,这考试也没几天了,耽误不起的。”陈中碧语气严厉:“他一个男孩,都是被惯的,现在这么无法无天。别管他了,让他也长长记性。”
陈鱼艰难地点点头。
这毕竟是陈中碧的家务事,她也不好说什么。
两个人出医院之后,分别开车走了。
陈鱼绕路到菜市场,买了点菜回家,到家里的时候,叶兰萍正在客厅睡觉,陈鱼轻手轻脚走进门,放好菜之后走到叶兰萍身边,叶兰萍被她带门的声音惊醒。
“你回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叶兰萍:“想吃什么,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陈鱼拉住她:“还早呢。”
叶兰萍看了下时间,确实到下午饭时间还早,两个人又躺下去。
叶兰萍:“平常看不见你,每次见你你都像个饿狼一样,弄得我条件反射,你看见你就觉得该给你做饭了。”
陈鱼抱住她。
叶兰萍看着陈鱼的样子有点好笑:“干嘛啊?小时候都不撒娇,怎么长大了还爱撒娇了?”
“姑妈。”陈鱼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陈鱼微微抬头看着叶兰萍,叶兰萍打个哈欠,她睡觉将头发睡松散了,露出一些雪白的发根,眼角处也有了皱纹。
陈鱼蓦地心里像是被针扎到。
叶兰萍很爱美,一直保养得非常好,在陈鱼进看守所的这段时间,她寝食难安,很快就老了好几岁。
“姑妈。”陈鱼没忍住又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干嘛啊?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平常头扎在卷宗里看都不看你姑妈我一眼,今天倒是好,我妆都没化,反而眼里全是你姑妈?”
“嗯。”陈鱼咬住下唇。
叶兰萍看着她情绪不高涨的样子,心里一软,捏一下她脸蛋:“原谅你了。”
陈鱼反手搂住叶兰萍。
叶兰萍浑身僵硬地看着在她身上蹭的陈鱼,想了想,拍了拍她:“事情都过去了,你就别再想了,总之反正现在你跟齐思孟也吹了,想上班就好好上班吧,我以后再也不说让你辞职的话了,说起来,我觉得,那个程隽人不错,你觉得呢?”
陈鱼胡乱地点点头:“嗯嗯嗯,不错。”
“你这孩子!”
叶兰萍正想唠叨几句,陈鱼已经堵住了她的话:“嗯,我挺喜欢他的,等上班了我就追的试试。”
“真的啊?”叶兰萍不相信陈鱼这棵铁树能开花。
“真的啊。”陈鱼嗓音淡淡的,似乎是她自己也不确信,轻飘飘的,很快她笑了:“姑妈眼光不错。”
“那当然了!”叶兰萍:“姑妈看人可准了!”
两个嘻嘻哈哈闹了一会儿,吃过下午饭之后,陈鱼又打算开车出门了。
叶兰萍知道拦不住她,也不想再闹得关系僵,就没阻拦,只是问陈鱼:“你晚上几点回来?”
“得两天了,怎么了?”
“倒是没什么,”叶兰萍也习惯了陈鱼一泡在市局,就好几天不回家的样子。
“你等等我。”
陈鱼去收拾衣服,出来的时候叶兰萍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一个便当盒。
“你带着晚上吃。”
便当盒不透明,陈鱼想打开看看,叶兰萍害羞一样地赶紧按住:“到了再看。”
陈鱼这才发现叶兰萍化妆了,挺精致的,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,皱纹也淡了很多。
陈鱼:“好。”
叶兰萍送陈鱼出门,在陈鱼车开的彻底看不见车影之后,才慢吞吞朝家里走。
一路慢悠悠晃到家门口,正要按密码,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,叶兰萍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是陈定桥。
陈定桥一身黑,背着书包,长头发盖住眼睛,嘴角还贴着雪白的绷带,抬头看着叶兰萍。
叶兰萍没好气拍拍胸脯:“你这孩子吓死我了,来找陈鱼啊?她出去了。”
陈定桥喉咙里发出囫囵的声音。
叶兰萍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她说得两天。”
“果然。”陈定桥声音很低。
叶兰萍觉得这小子今天怪怪的,打量着他:“你这是逃课了?刚跟人打过架?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。”
叶兰萍见他不说话也不走,就用那种黑洞洞的眼睛看她,看的她心里怪发毛的。
陈定桥突然像是拿定了主意一样,握紧书包带子,开口:“姑妈,我能进去喝点水吗?”
叶兰萍觉得他怪怪的,但到底是个孩子,叶兰萍就打开门让他进来:“鞋在鞋柜里。”
说着话叶兰萍去倒水。
倒好水一抬头,看见陈定桥并没有换鞋,而是抬手关上了门,继而他抬头盯住她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。
叶兰萍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。
“——啪!”
“陈小姐你好。”对面的女孩伸手。
陈鱼迅速回神,她刚才怎么无缘无故愣了一下?
陈鱼跟女孩握手之后,女孩带着她朝出车库,边走女孩边介绍:“医院病人很多,他们都穿着医院的病号服,你看到的话,尽可能绕开他们,因为他们中间很多人都不正常,是具备伤人能力的。”
陈鱼看着女孩带她走到精神病院楼下。
已经到了晚上八点,整个精神病院矗立在漆黑的天空下,铁门上面生锈了,一条大锁链松松垮垮拴着门。
护士小姐打开门,看她没跟上来,淡淡笑了一下:“我听说,陈小姐您的母亲是在医院里出事的?是18年的那场火灾?如果您觉得不舒服的话,我可以帮您将预约的时间推后。”
“不用。”
18年的时候,陈鱼父亲陈昌破产,陈鱼母亲陆擢红精神失常被关在精神病院,陈鱼和齐思孟开车经过银钼到精神病院,谁知道半路的滑坡,让陈鱼被困在银钼,后来等陈鱼得到救治的时候,才知道在她昏迷期间,精神病院发生了一起严重火灾,陆擢红被烧死在了火里。
巧合的是,这家精神病院,就是和宛陈医学院当年买卖大体的医院。
陈鱼以家里有病人想送过来,她先来看看这个理由预约到了院长。
到了门口,她却莫名生出一种胆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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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,你是怀疑我?!”
江城浑身抖得厉害,脸色也变了,他开始后悔让陈鱼进办公室了,他跟陈鱼打交道的次数很多,之前每一次,陈鱼并不像这样锐利,现在再看陈鱼,脸还是那张脸,只是周身仿佛被开光了,眉眼之间双目明亮,带着熠熠散漫的神采,盯着他眼睛的时候,让江城觉得她十分陌生。
“陈副支队,如果你怀疑我,尽可以去查,申请搜查令也好,传讯我去警局也好,而不是现在这样,像是来威胁我的一样。”
“我不是威胁你。”陈鱼收回视线,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江城看她喝水,心里松弛了一点,陈鱼没有非常警惕怀疑他是凶手,不然怎么会喝他倒的水。
江城揉揉眉心。
陈鱼也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江教授,您一直在宛陈医学院当老师,五年前的时候,你兼职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,但是你做心理辅导老师的时间非常短。”
“嗯。”江城并不否认,只是才松懈的表情再一次凝重起来。
“五年的时间里,宛陈医学院不少老师领导都调职,但是在原位的也不少,我找过五年前跟你一起兼任心理辅导老师的教授。”
“你找他干什么?!”
“我想知道你们当时一起辞去职务的原因,但很可惜,他三年前就从学校离职了。”
“当时有研究,太忙了,我们都无法兼任,后来就换了其他的老师,新到学校的辅导员比较年轻,跟学生代沟小一点,学校换了辅导员只是因为这个。”
陈鱼:“是太忙了,我查出在那段时间,宛陈医学院曾经爆出一个非常恶性的新闻,有人匿名爆料,说学校所使用的大体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和路上的流浪汉,这些病人和流浪汉是因为医学院对大体的需求,所以被‘各种意外’终结生命后,以高昂的价格售卖给宛陈医学院。”
“胡搅蛮缠!”江城:“当时那件事情没有牵涉其中,但是我必须说,那件事情经过调查,只是一个假新闻。陈副支队,你是个警察,应该稍微一调卷宗,就知道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。”
“对,”陈鱼咬住下唇:“案子是被人夸大,但是后来经过调查,确实有精神病院的病人尸体被售卖的情况。”
江城叹口气:“毕竟是解剖,能迈过心里那道坎捐献遗体的的人很少。但是医学要进步,研究是少不了的,这种售卖是合法的,而且也不能叫售卖吧。”
江城神色复杂,他已经满头大汗:“陈副支队,你到底想说什么,不妨直说吧。”
“我想知道,当年学校和精神病院交涉的那个人,是谁?”
江城一瞬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他嘴唇抖动,几次三番张开最后又合上,过了好半天,经过负责的思想争斗之后,江城才开口:“你应该已经查到了,卷宗上写的那么清楚。”
“他是你的得意门生,叫李宝振,他是一次拐卖活动中解救出来的小孩,当年他十三岁,不记得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,所以民警给他上了当地的户口,本来有人愿意领养他,但是他去了之后,跟对方无法相处,对方的说辞是,他顽劣无法教养,而他指责对方经常毒打他,民警调解之后他与养母的关系并没有缓和,最后他选择了离家出走。”
“几年后,他到了你所任教的医学院,他本来只是一个清洁工,但是他经常去听你的课,引起了你的注意,你挺喜欢他,就资助他,他当了医学院的旁听生,五年前,有人匿名发布医学院草菅人命的事情。在那件事情了,他扮演的就是代表学校和精神病院接触的人。”
“而在警方调查当天,他死于火灾,民警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被烧的碳化,而你也在这个时间辞去心理辅导的工作,对吗?”
江城脸色难看,还是点下头。
李宝振的事情是江城心里的一道槛。
他喜欢那个勤奋却贫穷的学生,他尽自己所能教李宝振,李宝振是个非常好的学生,认真有热情,热爱钻研,天生做医生的料子,可惜——
“他性格太软弱了,被人推去负责这件事,我知道的时候,已经晚了,他已经去接尸体好几次了,中间有些精神病人,确实是没死的,学校又等不了,就是他下手的。”
这些事情陈鱼在卷宗上已经看见了。
卷宗上有李宝振的照片,他很年轻,有点呆呆的,非常瘦弱,带着一点怕人的样子,痴呆呆微微张开嘴头发翘着的样子,被照相机一瞬间定格在照片上。
卷宗上的照片已经发黄,尤其被钱金金手机拍了一下发给陈鱼的时候,照片更是显得模糊,那是一张非常路人的脸,也很年轻,笑的有点怯生生温柔,像一只小猫,根本看不出来他能下手在阴暗的精神病院杀死濒死的人。
江城捂住脸:“当时李宝振被烧死之后,案子没从追踪,很快就结了,上级的压力很大,就将案子粉饰了过去,但是校内,不正常的学生越来越多,有的学生有自残行为,有的学生会上课的时候突然精神崩溃,而且这些学生,都是曾经跟李宝振接触的人,学校觉得邪门,还开了一次祭坛。”
陈鱼神色平静。
江城回忆着当年的事情,无力感涌上心头,一阵疲累,还是说道:“我在心理辅导的时候,听到那些发疯的学生说,他们都看见了李宝振,越接触那些学生,我感觉越压抑越难受,李宝振只是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,他太小了,可惜没背景也没人帮他,他被烧死的事情,或许除了他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。”
“那你关心真相吗?”陈鱼问道。
“真相,”江城短促地笑一声,语气充满了无可奈何:“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,当年我对他也是很不错的,又没有血缘关系,我还能怎么样帮他呢?”
“这个语气可真不像是年轻的你。”
江城笑了:“陈副支队功课做的真不少,是查到了我上大学的时候?”
陈鱼点下头。
陈鱼不仅仅查了江城的大学时代,将卷宗里所有牵涉江城的案子,都让钱金金给她找出来看了一通。
江城年轻的时候,搞过乐队,行为做事非常愤青嚣张,后来毕业工作,也是闹过几次医患关系的案子,甚至跟医院领导发生过争执被拘留。
但随着时间过去,江城娶了太太,生活稳定下来,人也步步高升,就逐渐褪变成了现在坐在陈鱼面前这样一个儒雅微胖的样子。
“都是年少轻狂,不提了。”江城:“我身上没有任何的刑事案子,周围身边的人也是好公民,陈副支队,你总不至于还要因为我年轻时候的狂妄,就认为我是凶手吧?”
“不会。”陈鱼淡淡笑了下:“今天找你,也是因为太多巧合都发生在本医院和医学院,恰好这两个地方,江教授你都掌握着资料。”
江城点下头,表示理解。
“我想知道,五年来,你真的没有碰到过身边的学生或者医生,行为有异常的吗?”
“那肯定有,”江城眸色晦暗了些,却突然话锋一转笑了:“不过都是小问题,不值得浪费陈副支队时间,都是一些打打闹闹的或者心情不好之类的,也都解决了,不算大问题。”
正好有人敲门,来喊江城开会。
江城站起来,陈鱼也看出他的逐客令,道谢之后起身走出办公室,江城公事公办地将陈鱼送到医院大门外,两个人一路朝外面走,不时会碰到病人和医生跟江城打招呼。
到了医院外面的时候,天气转暖,卖水果的小摊很多,太阳不错,照在上面看着暖意丛生,陈鱼打算买点水果带回家。
陈鱼刚走到水果摊面前,却意外地看见陈中碧和陈定桥,陈定桥脸肿的很严重。
只是一段时间没见,陈定桥瘦得厉害,任由陈中碧拽着朝医院门诊走,他嘴角挂血一瘸一拐的,陈中碧的态度非常差,扯着他不停地教训:
“你现在出息了啊还打架?让你上个学真是费劲。”
陈定桥双眼不聚焦,衣服没精打采的样子任由陈中碧折腾,陈鱼刚拿起橘子就放下了,小摊贩喊她:“哎哎哎,给你算便宜点啊。”
陈鱼摆摆手:“我等会儿来买。”
小摊贩撅嘴:“等会儿不就是不买了。”
陈鱼没理会小摊贩的碎碎念,追上陈中碧,陈中碧一直在打电话,挂了手机朝前快步走了两下,陈鱼就看见顾雪崭从医院出来。
天气虽然转暖,但到底还是有点冷,顾雪崭却穿的很单薄,白大褂下是一件灰色的羊毛衫,打了一条红色的领带,人看着很高挑。
陈鱼走过去,叫了声:“老师。”
陈中碧很意外:“你怎么也在医院,”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:“伤没好利索?”
“找个人。”
“哦。”
陈中碧跟她打过招呼,将陈定桥往顾雪崭怀里一推:“他跟人又在学校打架了,你给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顾雪崭笑笑,带着陈定桥朝门诊走。
陈鱼和陈中碧两个人去挂号,排队的人不多,两个人很快挂上了号。
陈鱼问: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跟下铺的同学打架。我跟老师了解过,那男生不讲卫生也常欺负其他人,跟很多学生都有矛盾,但是定桥去学校的时候晚了,只剩下那男生上边有空铺,就安排上去了,同寝室的学生说,那男生经常挑衅,但是定桥都没跟他吵起来,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,那男生就拿了定桥的杯子,两个人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那个男生呢?”
“被家长接走了,停课一周。”
陈鱼点点头,陈中碧手机又响了,是陈定桥的老师,陈中碧叹口气接听电话,陈鱼的目光却落在顾雪崭身上,他正站在走廊上看病历,身边站着鱼黛黛,两个人间或说话。
正看着,陈鱼手机响了,一看是叶兰萍的微信。
叶兰萍问她下午想吃什么,陈鱼这才发现自己跑了大半天,陈鱼回了微信,说自己回去的时候买菜就行。
刚回了微信,再一扭头,陈中碧已经走过来:“刚才来电话,我还有点事情,得先回所里,你呢?”
陈鱼神色一黯。
陈中碧似乎从没来觉得,陈定桥还是个孩子。
陈鱼:“我在这儿等着吧,看他检查结果怎么样。”
“不用等了,我跟顾雪崭说过了,顾雪崭说看着应该没事,检查完了定桥自己打车去学校就行,这考试也没几天了,耽误不起的。”陈中碧语气严厉:“他一个男孩,都是被惯的,现在这么无法无天。别管他了,让他也长长记性。”
陈鱼艰难地点点头。
这毕竟是陈中碧的家务事,她也不好说什么。
两个人出医院之后,分别开车走了。
陈鱼绕路到菜市场,买了点菜回家,到家里的时候,叶兰萍正在客厅睡觉,陈鱼轻手轻脚走进门,放好菜之后走到叶兰萍身边,叶兰萍被她带门的声音惊醒。
“你回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叶兰萍:“想吃什么,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陈鱼拉住她:“还早呢。”
叶兰萍看了下时间,确实到下午饭时间还早,两个人又躺下去。
叶兰萍:“平常看不见你,每次见你你都像个饿狼一样,弄得我条件反射,你看见你就觉得该给你做饭了。”
陈鱼抱住她。
叶兰萍看着陈鱼的样子有点好笑:“干嘛啊?小时候都不撒娇,怎么长大了还爱撒娇了?”
“姑妈。”陈鱼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陈鱼微微抬头看着叶兰萍,叶兰萍打个哈欠,她睡觉将头发睡松散了,露出一些雪白的发根,眼角处也有了皱纹。
陈鱼蓦地心里像是被针扎到。
叶兰萍很爱美,一直保养得非常好,在陈鱼进看守所的这段时间,她寝食难安,很快就老了好几岁。
“姑妈。”陈鱼没忍住又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干嘛啊?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平常头扎在卷宗里看都不看你姑妈我一眼,今天倒是好,我妆都没化,反而眼里全是你姑妈?”
“嗯。”陈鱼咬住下唇。
叶兰萍看着她情绪不高涨的样子,心里一软,捏一下她脸蛋:“原谅你了。”
陈鱼反手搂住叶兰萍。
叶兰萍浑身僵硬地看着在她身上蹭的陈鱼,想了想,拍了拍她:“事情都过去了,你就别再想了,总之反正现在你跟齐思孟也吹了,想上班就好好上班吧,我以后再也不说让你辞职的话了,说起来,我觉得,那个程隽人不错,你觉得呢?”
陈鱼胡乱地点点头:“嗯嗯嗯,不错。”
“你这孩子!”
叶兰萍正想唠叨几句,陈鱼已经堵住了她的话:“嗯,我挺喜欢他的,等上班了我就追的试试。”
“真的啊?”叶兰萍不相信陈鱼这棵铁树能开花。
“真的啊。”陈鱼嗓音淡淡的,似乎是她自己也不确信,轻飘飘的,很快她笑了:“姑妈眼光不错。”
“那当然了!”叶兰萍:“姑妈看人可准了!”
两个嘻嘻哈哈闹了一会儿,吃过下午饭之后,陈鱼又打算开车出门了。
叶兰萍知道拦不住她,也不想再闹得关系僵,就没阻拦,只是问陈鱼:“你晚上几点回来?”
“得两天了,怎么了?”
“倒是没什么,”叶兰萍也习惯了陈鱼一泡在市局,就好几天不回家的样子。
“你等等我。”
陈鱼去收拾衣服,出来的时候叶兰萍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一个便当盒。
“你带着晚上吃。”
便当盒不透明,陈鱼想打开看看,叶兰萍害羞一样地赶紧按住:“到了再看。”
陈鱼这才发现叶兰萍化妆了,挺精致的,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,皱纹也淡了很多。
陈鱼:“好。”
叶兰萍送陈鱼出门,在陈鱼车开的彻底看不见车影之后,才慢吞吞朝家里走。
一路慢悠悠晃到家门口,正要按密码,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,叶兰萍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是陈定桥。
陈定桥一身黑,背着书包,长头发盖住眼睛,嘴角还贴着雪白的绷带,抬头看着叶兰萍。
叶兰萍没好气拍拍胸脯:“你这孩子吓死我了,来找陈鱼啊?她出去了。”
陈定桥喉咙里发出囫囵的声音。
叶兰萍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她说得两天。”
“果然。”陈定桥声音很低。
叶兰萍觉得这小子今天怪怪的,打量着他:“你这是逃课了?刚跟人打过架?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。”
叶兰萍见他不说话也不走,就用那种黑洞洞的眼睛看她,看的她心里怪发毛的。
陈定桥突然像是拿定了主意一样,握紧书包带子,开口:“姑妈,我能进去喝点水吗?”
叶兰萍觉得他怪怪的,但到底是个孩子,叶兰萍就打开门让他进来:“鞋在鞋柜里。”
说着话叶兰萍去倒水。
倒好水一抬头,看见陈定桥并没有换鞋,而是抬手关上了门,继而他抬头盯住她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。
叶兰萍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。
“——啪!”
“陈小姐你好。”对面的女孩伸手。
陈鱼迅速回神,她刚才怎么无缘无故愣了一下?
陈鱼跟女孩握手之后,女孩带着她朝出车库,边走女孩边介绍:“医院病人很多,他们都穿着医院的病号服,你看到的话,尽可能绕开他们,因为他们中间很多人都不正常,是具备伤人能力的。”
陈鱼看着女孩带她走到精神病院楼下。
已经到了晚上八点,整个精神病院矗立在漆黑的天空下,铁门上面生锈了,一条大锁链松松垮垮拴着门。
护士小姐打开门,看她没跟上来,淡淡笑了一下:“我听说,陈小姐您的母亲是在医院里出事的?是18年的那场火灾?如果您觉得不舒服的话,我可以帮您将预约的时间推后。”
“不用。”
18年的时候,陈鱼父亲陈昌破产,陈鱼母亲陆擢红精神失常被关在精神病院,陈鱼和齐思孟开车经过银钼到精神病院,谁知道半路的滑坡,让陈鱼被困在银钼,后来等陈鱼得到救治的时候,才知道在她昏迷期间,精神病院发生了一起严重火灾,陆擢红被烧死在了火里。
巧合的是,这家精神病院,就是和宛陈医学院当年买卖大体的医院。
陈鱼以家里有病人想送过来,她先来看看这个理由预约到了院长。
到了门口,她却莫名生出一种胆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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