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剖开子孙袋
是怎么杀了金月的——
凄风苦雨,雷电声几乎要砸穿整个世界,天色漆黑的像浓墨。
陈鱼开着车,风雨敲打着车窗,她一脚踩在油门上,手机铃声不停地响,她看一眼,是蒋徵清,于是再没看过,脚将油门踩到底。
下雨了,又加上最近有油价暴涨,公路上没有一辆车,连日来天气不好,太阳能路灯一盏都亮不起来,阴森森的路两旁,树木高的像是张牙舞爪的罪犯。
环境压抑到一种程度,仿佛是她出现了幻觉,在车每一次转弯车身飘移起来的时候,陈鱼都感到自己浑身一种浓重的失重感。
是紧张,是害怕,还是刺激?
她分不清楚,只是脚踩着油门,车蹿出去,连带着她副驾驶的两袋子现金都在地动山摇,车进入银钼县后,一路畅通无阻,因为雨势太大,三年前的灾难才过去不久,所有人都心有余悸,根本不敢在这样的雨夜出门,整个银钼成了一座空城。
陈鱼在美阳大厦门口停好车。
这样的雨夜,雨水砸在没过脚踝的水里,黑漆漆的水面荡漾出银色的光泽,居然让这夜色银闪闪地亮。
手机又响了,是微信消息,陈鱼正要看。
“哐——”石头砸破车窗,车朝前滑了一下,噗一声瞬间漏气,绑匪算的很好,在这一片都布下钉子,以防止她开车跑路。
对方为什么要绑架程隽?
陈鱼靠着椅背,垂眼看着从袋子里露出来的鲜红钞票。
绑匪分为两路人,一方人是绑匪,绑架了程隽,他们为了钱而来。
另一方人,捏紧了陈鱼的秘密,他要的不是钱,是戏耍陈鱼,他就待在暗处,捉弄着陈鱼,陈鱼的慌张失措、被强制做事时的暴躁,都是他快乐的养分。
而现在,两方人马混迹在一块儿。
今夜,她不来也得来。
真的开车来了,她反而心中坦然,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她都会救程隽,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,也是她的同事朋友,虽然如果程隽活下来,可能会对她很不利。
漆黑的美阳大厦,从中间拦腰折断,露出森森的钢筋水泥,就像一只张开大嘴的猛兽。
陈鱼一阵阵胃里不舒服。
她仰头看着雨水冲刷的苍穹,一瞬间,三年前的美阳大厦惨剧一幕一幕像电影默片一样在陈鱼眼前闪现。
当时的雨水真的好多,多的仿佛是天破了一个洞,上帝要收回整个人类的乐园,除非有人能够造出一只诺亚方舟,否则,所有银钼的人,都要死在银钼的水里——
雨水不停歇,火和食物变成了奢侈品。
风呜呜咽咽,血水滴滴答答,哭泣的婴儿,跟父母走失的小孩,断了胳膊腿的伤患,已经被水泡到发胀的死者,水沾了泥沙,又带着矿的味道,融合着消毒水和尸臭,盛在杯子里的每一口水,都让人难以下咽。
新闻报道的车和第一批救援的人一起到。
来的女记者面容姣好,化了精致的妆,踩着高跟鞋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在人群里找下脚的地方,身后跟着扛着摄像机的男同事时不时笑着搀她一把,两个人更像是打情骂俏。
救援的武警消防队穿插在人群里,褐色的泥水从陈鱼身边荡漾过去,她整个人仿佛都被泡在泥水里,奄奄一息,浑身丝毫没有力气。
事后她才知道,她和齐思孟两个人开车出了车祸,从盘山公路上摔到了银钼,两个人在被救起的时候走散了。
她伤势太重,被送到了医院救治,而齐思孟跟灾民待在一起。
她醒来的时候,身边没有家属朋友,她只从护士的交谈中,知道发大水了,她是在银钼。
她昏昏沉沉,看着雨水,和护士一起期盼着雨水停,谁知道,雨不但没停,反而越来越大,后来医院也被淹没了,陈鱼和病患被转移到银钼第一高楼美阳大厦里。
美阳大厦里的人好多,穿西装的精英变得胡子邋遢,两个中年男人为了争夺一块面包大打出手,头发打结的女孩站在楼外哭,而楼里,人挤人,到处都是席地而坐的人,三三两两,和相熟的人组成一个小团队,打牌说笑,仿佛是在度假。
护士和医生推着病床进美阳大厦的时候。
所有蹲在地上的灾民,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是仇视的,觉得他们都是来争抢物资的,上级领导的红头文件贴在大厦门口,警察和义工帮忙维持秩序,好歹没让动乱起来。
人好几天不洗澡、泡面、香烟、消毒水、腐臭的气息混杂地充斥着整栋楼。
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等着救援,但路断了。
救援的车辆进不来,连天的雨水不停歇,守在美阳大厦的人逐渐变得疯狂易怒,整个围在楼里的人,像是进入了原始社会,靠着拳头解决问题,医生和护士的衣服逐渐变得脏污,每天早上的查房取消,没有食物让所有人一脸菜色,但他们依旧在等。
毕竟21世纪,总不会饿死人的啊。
记者的到来就是一个好兆头。
所有人欣喜地争先询问记者:
“什么时候我们能全部出去?”
“网能很快恢复好吗?我想找我家里人,他们跟我走散了。”
“雨还有多久才停?我的损失政府会承担吗?会赔付我吗?”
“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口热饭?!我要洗澡换衣服,我都馊了!”
“我的伤腿需要救治,不然我的腿就废了,记者姐姐,我才18岁,我不想一辈子成个瘸子,当个瘸子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!”
女记者眼眶微红,男记者也叹气。
他们像两个救世主,充满怜悯:“大家不要着急,我们进来的时候,消防队已经在清理路上的石头,很快路就会通。最迟后天救援队就会到,大家不要慌张。”
所有人眼睛瞬间亮起来。
他们看见了自己即将得救的消息,抢劫、偷窃的活动逐渐减少,法制逐渐回归了这些乱散的灾民中,但是到了后天——
后天雨水很大,第二批救援队没到。
而且在下午的时候,美阳大厦倒塌,死伤不计其数。
难民群起愤慨,诅咒建造大楼的陈昌祖宗十八代。
伤者没地方转移,哭声喊声响彻整个银钼,所有活着的人,都聚集在没有倒塌的最底下三层内,吵嚷声和打牌声、做爱声消失,钞票成了手纸也没人管,男女记者也放下话筒摄像机,四处在寻找食物。
记者到的第六天,雨水更大,后续的武警和消防队没来。
死了的伤患一批接着一匹,楼角落喘息做爱的人很多,打架、强奸、抢劫屡屡发生,两个三岁的小孩子拿抛着一个男人的断肢在玩,两个女孩蹲在水洼边,用吃西餐的银刀叉解剖开一个成年男性的子孙袋——
“马上我们就会有两个弹球玩了!”
另一个女孩嘻嘻笑。
医生护士警察,每天在人群中搜寻已经死了的人,将这些死者带走,以防止感染发生瘟疫,消毒水不够用,空气里呛鼻味道少了,人数也在急剧地减少,止痛剂成了被盗窃的目标,医生护士也变得抢手,矿主将自己脸抹得脏污防止自己被人认出来。
整个美阳大厦,就像是被遗忘了的、失去文明法治的一个废弃场所。
在记者到银钼的第十天,陈鱼被金月认出是建造美阳大厦的陈昌的女儿。
“就是她!”指着陈鱼脸的金月手指抖动:“就是这个婊子,我给陈昌那狗东西干活的时候见过她!她是陈昌的女儿,都是陈昌弄得豆腐渣工程!要不然怎么会死那么多人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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凄风苦雨,雷电声几乎要砸穿整个世界,天色漆黑的像浓墨。
陈鱼开着车,风雨敲打着车窗,她一脚踩在油门上,手机铃声不停地响,她看一眼,是蒋徵清,于是再没看过,脚将油门踩到底。
下雨了,又加上最近有油价暴涨,公路上没有一辆车,连日来天气不好,太阳能路灯一盏都亮不起来,阴森森的路两旁,树木高的像是张牙舞爪的罪犯。
环境压抑到一种程度,仿佛是她出现了幻觉,在车每一次转弯车身飘移起来的时候,陈鱼都感到自己浑身一种浓重的失重感。
是紧张,是害怕,还是刺激?
她分不清楚,只是脚踩着油门,车蹿出去,连带着她副驾驶的两袋子现金都在地动山摇,车进入银钼县后,一路畅通无阻,因为雨势太大,三年前的灾难才过去不久,所有人都心有余悸,根本不敢在这样的雨夜出门,整个银钼成了一座空城。
陈鱼在美阳大厦门口停好车。
这样的雨夜,雨水砸在没过脚踝的水里,黑漆漆的水面荡漾出银色的光泽,居然让这夜色银闪闪地亮。
手机又响了,是微信消息,陈鱼正要看。
“哐——”石头砸破车窗,车朝前滑了一下,噗一声瞬间漏气,绑匪算的很好,在这一片都布下钉子,以防止她开车跑路。
对方为什么要绑架程隽?
陈鱼靠着椅背,垂眼看着从袋子里露出来的鲜红钞票。
绑匪分为两路人,一方人是绑匪,绑架了程隽,他们为了钱而来。
另一方人,捏紧了陈鱼的秘密,他要的不是钱,是戏耍陈鱼,他就待在暗处,捉弄着陈鱼,陈鱼的慌张失措、被强制做事时的暴躁,都是他快乐的养分。
而现在,两方人马混迹在一块儿。
今夜,她不来也得来。
真的开车来了,她反而心中坦然,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她都会救程隽,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,也是她的同事朋友,虽然如果程隽活下来,可能会对她很不利。
漆黑的美阳大厦,从中间拦腰折断,露出森森的钢筋水泥,就像一只张开大嘴的猛兽。
陈鱼一阵阵胃里不舒服。
她仰头看着雨水冲刷的苍穹,一瞬间,三年前的美阳大厦惨剧一幕一幕像电影默片一样在陈鱼眼前闪现。
当时的雨水真的好多,多的仿佛是天破了一个洞,上帝要收回整个人类的乐园,除非有人能够造出一只诺亚方舟,否则,所有银钼的人,都要死在银钼的水里——
雨水不停歇,火和食物变成了奢侈品。
风呜呜咽咽,血水滴滴答答,哭泣的婴儿,跟父母走失的小孩,断了胳膊腿的伤患,已经被水泡到发胀的死者,水沾了泥沙,又带着矿的味道,融合着消毒水和尸臭,盛在杯子里的每一口水,都让人难以下咽。
新闻报道的车和第一批救援的人一起到。
来的女记者面容姣好,化了精致的妆,踩着高跟鞋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在人群里找下脚的地方,身后跟着扛着摄像机的男同事时不时笑着搀她一把,两个人更像是打情骂俏。
救援的武警消防队穿插在人群里,褐色的泥水从陈鱼身边荡漾过去,她整个人仿佛都被泡在泥水里,奄奄一息,浑身丝毫没有力气。
事后她才知道,她和齐思孟两个人开车出了车祸,从盘山公路上摔到了银钼,两个人在被救起的时候走散了。
她伤势太重,被送到了医院救治,而齐思孟跟灾民待在一起。
她醒来的时候,身边没有家属朋友,她只从护士的交谈中,知道发大水了,她是在银钼。
她昏昏沉沉,看着雨水,和护士一起期盼着雨水停,谁知道,雨不但没停,反而越来越大,后来医院也被淹没了,陈鱼和病患被转移到银钼第一高楼美阳大厦里。
美阳大厦里的人好多,穿西装的精英变得胡子邋遢,两个中年男人为了争夺一块面包大打出手,头发打结的女孩站在楼外哭,而楼里,人挤人,到处都是席地而坐的人,三三两两,和相熟的人组成一个小团队,打牌说笑,仿佛是在度假。
护士和医生推着病床进美阳大厦的时候。
所有蹲在地上的灾民,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是仇视的,觉得他们都是来争抢物资的,上级领导的红头文件贴在大厦门口,警察和义工帮忙维持秩序,好歹没让动乱起来。
人好几天不洗澡、泡面、香烟、消毒水、腐臭的气息混杂地充斥着整栋楼。
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等着救援,但路断了。
救援的车辆进不来,连天的雨水不停歇,守在美阳大厦的人逐渐变得疯狂易怒,整个围在楼里的人,像是进入了原始社会,靠着拳头解决问题,医生和护士的衣服逐渐变得脏污,每天早上的查房取消,没有食物让所有人一脸菜色,但他们依旧在等。
毕竟21世纪,总不会饿死人的啊。
记者的到来就是一个好兆头。
所有人欣喜地争先询问记者:
“什么时候我们能全部出去?”
“网能很快恢复好吗?我想找我家里人,他们跟我走散了。”
“雨还有多久才停?我的损失政府会承担吗?会赔付我吗?”
“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口热饭?!我要洗澡换衣服,我都馊了!”
“我的伤腿需要救治,不然我的腿就废了,记者姐姐,我才18岁,我不想一辈子成个瘸子,当个瘸子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!”
女记者眼眶微红,男记者也叹气。
他们像两个救世主,充满怜悯:“大家不要着急,我们进来的时候,消防队已经在清理路上的石头,很快路就会通。最迟后天救援队就会到,大家不要慌张。”
所有人眼睛瞬间亮起来。
他们看见了自己即将得救的消息,抢劫、偷窃的活动逐渐减少,法制逐渐回归了这些乱散的灾民中,但是到了后天——
后天雨水很大,第二批救援队没到。
而且在下午的时候,美阳大厦倒塌,死伤不计其数。
难民群起愤慨,诅咒建造大楼的陈昌祖宗十八代。
伤者没地方转移,哭声喊声响彻整个银钼,所有活着的人,都聚集在没有倒塌的最底下三层内,吵嚷声和打牌声、做爱声消失,钞票成了手纸也没人管,男女记者也放下话筒摄像机,四处在寻找食物。
记者到的第六天,雨水更大,后续的武警和消防队没来。
死了的伤患一批接着一匹,楼角落喘息做爱的人很多,打架、强奸、抢劫屡屡发生,两个三岁的小孩子拿抛着一个男人的断肢在玩,两个女孩蹲在水洼边,用吃西餐的银刀叉解剖开一个成年男性的子孙袋——
“马上我们就会有两个弹球玩了!”
另一个女孩嘻嘻笑。
医生护士警察,每天在人群中搜寻已经死了的人,将这些死者带走,以防止感染发生瘟疫,消毒水不够用,空气里呛鼻味道少了,人数也在急剧地减少,止痛剂成了被盗窃的目标,医生护士也变得抢手,矿主将自己脸抹得脏污防止自己被人认出来。
整个美阳大厦,就像是被遗忘了的、失去文明法治的一个废弃场所。
在记者到银钼的第十天,陈鱼被金月认出是建造美阳大厦的陈昌的女儿。
“就是她!”指着陈鱼脸的金月手指抖动:“就是这个婊子,我给陈昌那狗东西干活的时候见过她!她是陈昌的女儿,都是陈昌弄得豆腐渣工程!要不然怎么会死那么多人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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