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陈鱼砍下了她的头。
“——啪!”
雪白的手术灯照下来,陈鱼昏昏沉沉,她好像出现了幻觉,眼皮睁开时候,看见的医生有点像顾雪崭,医生全副武装,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,对她安抚地笑了一下。
然后转头,开始准备器材。
硕大而刺眼的手术灯下,陈鱼的意识越来越朦胧。
“病人睡着了。”鱼黛黛看向顾雪崭。
顾雪崭在自己的主场里,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锐利的破坏感。
“顾医生,这是最后一次了,以后,我们就当不认识,麻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医院了!”另一个医生按住顾雪崭要拿器材的手。
顾雪崭抬头,手术室里所有医生顿时紧张地看着顾雪崭。
“就是,不要再要挟我们了,我们当时也不过就是一时疏忽而已。那个病人,是她自己找死!谁叫她家里没钱,不愿意给红包,而且非要在我们下班的时间做手术!”
其他人立马附和:“对啊,院长也有责任,我们那天做了那么多台手术,根本没歇过!非让我们做手术,最后出了事故,凭什么全算在我们头上!”
“顾医生,我们大家都有儿有女,三年前,我们帮了你,你说是最后一次,这次你又来!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!以后,麻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!”
“就是,十年前的老事了,难不成还要挟我们一辈子啊?!”
说完话,所有医生紧张地看着顾雪崭。
顾雪崭笑一声:“你们知道那个病人家属,他叫什么,现在是做什么的吗?”
所有医生一脸不屑。
谁在乎呢?
他们做手术的时候,接触的如果是有钱有权的家属,肯定记得门清,但多数病人,都是没钱的穷人,富的人富的各不相同,穷人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:
抠门不给红包,对医生护士低声下气,在医院里因为不认识字而被推推搡搡挤兑,就算是护士和医生的问题导致病人出了事故,他们屁都不懂,只能强忍着接受结果,闹上热搜?十年前,哪有什么媒体,再说了,医院资本控股,不可能让他们闹翻天影响收入!
一堆医生护士面面相觑,都看着顾雪崭。
有人说:“好像是姓谢?”
“管他姓什么!”最先搭话的医生苦口婆心:“顾医生,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,就这一次,下不为例,别再出现再我们面前了,我们里面有人也快退休了,真的不想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犯法的事情了!”
“伤天害理?犯法?”顾雪崭没忍住笑了:“那以前做起来的时候,怎么就那么顺手呢?”
他随手点:“赵医生,银钼县党家沟人,家里七个姐姐就你一个儿子,七个姐姐的彩礼供你读大学,原来家里穷得住牛棚,靠着收红包,现在县城三套、市区五套,你儿子上的私立,女儿国外留学。”
被点到的赵医生立马低头。
“周医生,在小诊所兼职帮人打胎,为了打出完整的胎儿给你的高端客户当补药,手底下死的未满十八岁的女孩有十几个?”
周医生立马反驳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钱医生,靠你舅舅的权利,换掉了别人的学籍,上大学读你自己最喜欢的专业,而那个被你顶替的学生,告你没结果,最后疯了死于意外。”
钱医生一头冷汗。
剩下的医生护士,在顾雪崭锐利的目光下,开始朝后退。
顾雪崭笑一声:“还用我一一说明吗?说的好像是我在胁迫你们,你们做的那些事情,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?别说的好像你们洗心革面了一样,你们尝到了手术刀的甜头,哪一个收手过,我觉得吧,收狗的屠夫都比你们好,起码不这么伪善。”
他们眼里闪烁着恨不得就地解决顾雪崭的目光,但他们有把柄在顾雪崭手里。
十年前,医院里来了一个病人。
病人家属是穷困的保安丈夫和一个上高中的儿子,本来这病人的手术只是小手术,但是因为那天实在是做手术太多了,排到女病人的时候,他们正摘了手套打算去吃饭。
但打麻药的偷奸耍滑,一早给女人打了麻药,做手术对病人的各项指标要求很高不好排时间,再加上已经打了麻药,没办法再等,所以丈夫要求他们给做手术,他们不愿意。
他们就骂骂咧咧跟丈夫吵起来,吵到激烈的时候,主任惊动了,主任气愤地说:“吵个屁,赶紧给做了!都还想不想干了?!吵吵得像个什么样子!”
于是,女病人被推进手术室。
他们骂骂咧咧给女病人做手术,但由于他们粗心大意再加上故意在女病人身上撒气,而且女病人麻药已经过了时间,导致女病人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,在手术台上不停地抽搐着被做手术。
他们中途发现了,不解决,反而嫌麻烦而强行给做完手术,在最后女病人推出手术室的时候,血止不住而死亡。
院长赶到医院,将他们骂了一堆,随后将病人家属赶走。
他们篡改了女病人的病历,他们以为这一切都万无一失,谁知道——
三年前,顾雪崭带着修改的病历,以及当时他们讨论怎么解决这件事的视频出现在医院里,让他们给一个女孩做手术,将枪伤改成了车祸伤。
他们都正是事业的顶峰时期,不愿意被砸了饭碗,只好答应了顾雪崭。
谁知道,三年后,顾雪崭又出现在医院,而这次,还是进入了手术室,他们认识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,当年他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,而现在,外面站着的一堆穿警服的人,都让他们知道事情不简单,他们商议之后,决定跟顾雪崭划清界限,谁知道,顾雪崭翻出他们更多的老底。
“你们这堆人,心黑的比厕所还脏,穿着衣服被人叫白衣天使,其实就是一堆揽钱的而已,你们手底下的人命,多的估计自己都数不过来。你们在乎吗?你们不在乎,你们就是一堆人渣。”
“你嘴放干净点!”
顾雪崭冷笑一声,懒得跟他们废话。
“黛黛,帮忙。”
“好嘞。”
陈鱼三年前做的手术,三年后需要再二次手术。
鱼黛黛给他打下手,其余的的医生见顾雪崭已经开始手术,纷纷停滞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因为有把柄在顾雪崭手上,而过来帮忙。
“别睡。”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女声响起:“你放心,只要天亮。天亮了,我就会送你走,只是你要记得,你答应我的,你得回来救我,因为我没时间了。”
陈鱼陷入昏迷后,耳朵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。
她被这道女声喊醒,发现她是站在山洞里。
她知道自己是在梦里,她眼前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里,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男孩,正在跟男孩说话,声音就是女孩发出来的。
男孩长着一双非常漂亮而厌世的眼睛,他的脸有点脏,但是更显得皮肤雪白眼睛鎏黑。
陈鱼觉得这男孩的长相有点眼熟,但到底太小了,婴儿肥充斥满脸,和她后面认识的人很难对上号。
男孩扑闪着眼睛,看向陈鱼的方向。
陈鱼扭头,顺着他的视线,看见一个直径约莫是一米的洞口外,有风呜咽地吹,这块地势应该比较高。
男孩低下头,靠在女孩怀里,他的眼睛似乎要闭上了。
莫名的心脏震颤,让陈鱼朝着男孩的方向走了一步:“别睡!”
她重复这个词,男孩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看向她。
陈鱼她知道这都是自己的梦或者幻觉,都是假的,但她还是忍不住走到男孩面前,蹲下,伸手握住男孩的手。
男孩看着她。
“别睡,你会出去的。”
洞口外突然走进来很多人,有男有女,脚步凌乱地进来,一下子阻隔了洞口照进来的光亮。陈鱼被人碰到,浑身一晃,意识就再次消散了。
她思绪迷迷糊糊的,耳朵边突然再次响起隐隐约约的说话声,声音像是水珠在跳跃的质感,仿佛是深秋的阳光下,一切蒙着一层金色的光泽。
陈鱼这么想着,眼前居然慢慢真的有了金色的光,她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的手摸着一把金色的门把手。
“陈副支队。”
她一扭头,身后围着一堆护士,其中有一个护士有点眼熟,她想起来,是叫鱼黛黛。这些护士为什么都这么看着她?
陈鱼有些不解,扑闪下眼睛,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扇白门。
她想起来了,这是她的幻觉,或者说是她的梦,她现在是在被急救,而她幻觉到的这个场景,是金志强的病房。
在现实的世界里,她办金志强案子的时候,推开门,看见的就是金志强被挖去眼睛的惨样,金志强的案子怀疑是连环杀人犯李素真所为,但是后续她没有找到李素真的任何消息,于是只能追加了悬赏金发布了李素真的通缉令,不过到现在,还是一无所获,金志强的太太偶尔还是会去市局问一问的。
她办案碰到过的凶残场景很多,为什么会是站在这一扇门外?
陈鱼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梦里,但是她醒不过来,而她的手一直握着门把手,心底里似乎是出现了两个声音。
不带着感情的,却在拉扯着她的心绪。
一个说:快打开门。
一个说:别开门,快走!
她仔细去听,却发现并没有实质的声音,而她所听到的声音,更像是她内心深处自己的旁白。
开?
不开?
陈鱼犹豫着。
门内传出一个女声的哼唱: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陈鱼一阵晕晕乎乎,她觉得这个女声特别熟悉,熟悉的仿佛是朝夕相处几十年才有的亲密感,但是却让她下意识排斥想要远离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歌声吸引着陈鱼,陈鱼不由自主地按着把手推开了门,门内漆黑一片,风从门内一瞬间扑出来,飓风一样卷着陈鱼掉进黑暗里。
陈鱼挣扎着,回头想出门,却发现四周变得黑漆漆的,门消失了,她站在一片虚空里,四周没有任何的声音。
忽然,远处亮起灯火。
红红的地,就像蛇的竖瞳一样闪着腥红的光泽。
陈鱼朝着灯的方向走去,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,四周成了实地,她感受到青草拂过她的腿肚子,她脚下不停地跑着,却眼睛四转打量四周。
这是郊外,夏天,蝉鸣聒噪,湿漉漉又燥热的气氛,仿佛从肺腑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的引力。
陈鱼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,天上的星星一瞬间出现,没有月亮,但星星非常亮,最远处的星空似乎和草地接壤,陈鱼心里意外,她的记忆中,她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,但是她的脚却熟稔地跳过溪流,在田埂上自如地跑。
她是短头发,只到脖子上,没扎,扑散着,跑步的时候会剐蹭脖子,有点痒痒的,她一路朝前走,手臂高的草地里,突然发出‘喵呜’一声。
陈鱼停住脚步,走过去,拨开草丛,看见一个猫,猫并不躲开,它的腿受伤了,血粼粼地耷拉着,对着陈鱼又喵呜一声。
陈鱼伸手去抱它,它并不反抗,非常乖巧,陈鱼抱着猫步履慢下来,四周虫鸣响动,非常惬意,猫窝在陈鱼怀里,可怜巴巴的。
陈鱼带着猫一直朝着镇子走去。
镇子里家家都亮着灯,村民正坐在外面聊天下棋,女人给倒水哄孩子,一片其乐融融,陈鱼抱着猫刚进村子,碰到一个老太太,老太太老态龙钟,看着她笑笑:“回来啦。”
“嗯!”
“怎么是个黑猫啊?黑猫不吉利的呀。”
“黑猫不吉利吗?”陈鱼抄起猫,她突然发现,这只猫,和陈定桥养的那只猫非常的相似,只是这只猫看起来明显更小。
“喵呜——”
“看花灯,去吗?”
身后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,陈鱼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布衫的少年站在大街上,他太小了,最多十四岁,少年的眉眼,如画一样温润,黑色的头发松软地落在肩膀上。
四周已经变成了古镇,青石板的路两边,灯火惶惶,到处都是鲜亮的花朵,少年站在石板上,手里提着一盏雪白的兔子灯。
远处天边炸开朵朵烟花,五颜六色好不热闹,少年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人群,人们笑着朝着放烟花的地方走去。
陈鱼心里非常想去,那种渴望特别强烈。
但是她出口却是:“不行,今天晚上游客多,我要留店里看店。”
“看什么店啊!”一个机灵的女孩子贴着墙窜过来,一把抱住陈鱼脖子,她最多十二三岁,一米二高,性格皮得很,齐耳短发穿一条非常艳丽的碎花裙子,全是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笑意,只是她的胳膊上有烟头烫出的痕迹。
“你的胳膊。”
“哎呀没事了。”女孩抽出胳膊,自己搓两下:“走嘛,那边大老板今晚放烟花,我听说老大方了,是北方来的大老板!”
“可是——”
女孩勾住陈鱼的肩膀,将她狠狠一拽:“走了!别磨蹭了,你爸妈对你那么好,又不会打你,你怕什么?你看我爸,天天揍我,揍的我皮都紧了!”
陈鱼笑起来,少年也笑起来,女孩一把抢过少年手里的兔子灯:“可以啊你,居然还真买了,捡破烂捡了一个多月,就为了换这个?我说你穷得书都念不起,还整这么浪漫买花灯,跛子李的花灯最贵了!你怎么买的?偷的钱?要不要我资助你一点儿免得你被人家抓到打死!”
“你胡说什么!还给我。”少年的脸上起了薄红。
三人勾肩搭背,拖拉着混在人流里,朝着放烟花的地方走去。
天上朵朵烟花,嘭嘭嘭炸开。
突然一朵七个烟花的在半空里炸开,陈鱼停住脚步,抬手一指:“好漂亮。”
一瞬间,烟花迅速褪色,她回头,四周空无一人,她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她对面,女孩子留着长卷发手里抱着画册,素净的眉眼写满了惊讶,继而徐徐笑开。
陈鱼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子,脱口而出:“你是陈鱼。”
女孩子愣了一下拨下耳朵边的头发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,你叫什么?”
“我,我叫崔相宜。”崔相宜这个名字真耳熟,陈鱼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哦,”女孩子温柔地笑起来:“你和我长得好像啊。”
不是好像,是皮囊一模一样。
双胞胎姐妹。
“你叫崔,崔相宜,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?”
“我来找人的。”
“哦,”女孩子点点头:“你要找的人,是我们学校的吗?你是不是迷路了?我可以带你出去。”
陈鱼摇摇头。
女孩子笑着朝陈鱼走了一步,陈鱼下意识转身就跑,跑着跑着,她被绊了一下,再睁眼,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,四周全是死了的人,人的断肢随处可见,她判断出,这应该是一个古庙。
“我错了,真的,我错了!”陈鱼面前的女孩子砰砰磕头,一下一下,磕的半空里都是细小的浮沉。
陈鱼听到自己问:“你叫什么?”
女孩愣了一下,抬头。
女孩的脸一片模糊,从那团模糊里,发出一道声音:“我叫唐飒。”
陈鱼手里的斧头横劈过去,女孩子的头瞬间掉在地上,热血喷溅了陈鱼满脸。
陈鱼猛地睁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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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白的手术灯照下来,陈鱼昏昏沉沉,她好像出现了幻觉,眼皮睁开时候,看见的医生有点像顾雪崭,医生全副武装,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,对她安抚地笑了一下。
然后转头,开始准备器材。
硕大而刺眼的手术灯下,陈鱼的意识越来越朦胧。
“病人睡着了。”鱼黛黛看向顾雪崭。
顾雪崭在自己的主场里,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锐利的破坏感。
“顾医生,这是最后一次了,以后,我们就当不认识,麻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医院了!”另一个医生按住顾雪崭要拿器材的手。
顾雪崭抬头,手术室里所有医生顿时紧张地看着顾雪崭。
“就是,不要再要挟我们了,我们当时也不过就是一时疏忽而已。那个病人,是她自己找死!谁叫她家里没钱,不愿意给红包,而且非要在我们下班的时间做手术!”
其他人立马附和:“对啊,院长也有责任,我们那天做了那么多台手术,根本没歇过!非让我们做手术,最后出了事故,凭什么全算在我们头上!”
“顾医生,我们大家都有儿有女,三年前,我们帮了你,你说是最后一次,这次你又来!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!以后,麻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!”
“就是,十年前的老事了,难不成还要挟我们一辈子啊?!”
说完话,所有医生紧张地看着顾雪崭。
顾雪崭笑一声:“你们知道那个病人家属,他叫什么,现在是做什么的吗?”
所有医生一脸不屑。
谁在乎呢?
他们做手术的时候,接触的如果是有钱有权的家属,肯定记得门清,但多数病人,都是没钱的穷人,富的人富的各不相同,穷人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:
抠门不给红包,对医生护士低声下气,在医院里因为不认识字而被推推搡搡挤兑,就算是护士和医生的问题导致病人出了事故,他们屁都不懂,只能强忍着接受结果,闹上热搜?十年前,哪有什么媒体,再说了,医院资本控股,不可能让他们闹翻天影响收入!
一堆医生护士面面相觑,都看着顾雪崭。
有人说:“好像是姓谢?”
“管他姓什么!”最先搭话的医生苦口婆心:“顾医生,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,就这一次,下不为例,别再出现再我们面前了,我们里面有人也快退休了,真的不想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犯法的事情了!”
“伤天害理?犯法?”顾雪崭没忍住笑了:“那以前做起来的时候,怎么就那么顺手呢?”
他随手点:“赵医生,银钼县党家沟人,家里七个姐姐就你一个儿子,七个姐姐的彩礼供你读大学,原来家里穷得住牛棚,靠着收红包,现在县城三套、市区五套,你儿子上的私立,女儿国外留学。”
被点到的赵医生立马低头。
“周医生,在小诊所兼职帮人打胎,为了打出完整的胎儿给你的高端客户当补药,手底下死的未满十八岁的女孩有十几个?”
周医生立马反驳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钱医生,靠你舅舅的权利,换掉了别人的学籍,上大学读你自己最喜欢的专业,而那个被你顶替的学生,告你没结果,最后疯了死于意外。”
钱医生一头冷汗。
剩下的医生护士,在顾雪崭锐利的目光下,开始朝后退。
顾雪崭笑一声:“还用我一一说明吗?说的好像是我在胁迫你们,你们做的那些事情,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?别说的好像你们洗心革面了一样,你们尝到了手术刀的甜头,哪一个收手过,我觉得吧,收狗的屠夫都比你们好,起码不这么伪善。”
他们眼里闪烁着恨不得就地解决顾雪崭的目光,但他们有把柄在顾雪崭手里。
十年前,医院里来了一个病人。
病人家属是穷困的保安丈夫和一个上高中的儿子,本来这病人的手术只是小手术,但是因为那天实在是做手术太多了,排到女病人的时候,他们正摘了手套打算去吃饭。
但打麻药的偷奸耍滑,一早给女人打了麻药,做手术对病人的各项指标要求很高不好排时间,再加上已经打了麻药,没办法再等,所以丈夫要求他们给做手术,他们不愿意。
他们就骂骂咧咧跟丈夫吵起来,吵到激烈的时候,主任惊动了,主任气愤地说:“吵个屁,赶紧给做了!都还想不想干了?!吵吵得像个什么样子!”
于是,女病人被推进手术室。
他们骂骂咧咧给女病人做手术,但由于他们粗心大意再加上故意在女病人身上撒气,而且女病人麻药已经过了时间,导致女病人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,在手术台上不停地抽搐着被做手术。
他们中途发现了,不解决,反而嫌麻烦而强行给做完手术,在最后女病人推出手术室的时候,血止不住而死亡。
院长赶到医院,将他们骂了一堆,随后将病人家属赶走。
他们篡改了女病人的病历,他们以为这一切都万无一失,谁知道——
三年前,顾雪崭带着修改的病历,以及当时他们讨论怎么解决这件事的视频出现在医院里,让他们给一个女孩做手术,将枪伤改成了车祸伤。
他们都正是事业的顶峰时期,不愿意被砸了饭碗,只好答应了顾雪崭。
谁知道,三年后,顾雪崭又出现在医院,而这次,还是进入了手术室,他们认识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,当年他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,而现在,外面站着的一堆穿警服的人,都让他们知道事情不简单,他们商议之后,决定跟顾雪崭划清界限,谁知道,顾雪崭翻出他们更多的老底。
“你们这堆人,心黑的比厕所还脏,穿着衣服被人叫白衣天使,其实就是一堆揽钱的而已,你们手底下的人命,多的估计自己都数不过来。你们在乎吗?你们不在乎,你们就是一堆人渣。”
“你嘴放干净点!”
顾雪崭冷笑一声,懒得跟他们废话。
“黛黛,帮忙。”
“好嘞。”
陈鱼三年前做的手术,三年后需要再二次手术。
鱼黛黛给他打下手,其余的的医生见顾雪崭已经开始手术,纷纷停滞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因为有把柄在顾雪崭手上,而过来帮忙。
“别睡。”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女声响起:“你放心,只要天亮。天亮了,我就会送你走,只是你要记得,你答应我的,你得回来救我,因为我没时间了。”
陈鱼陷入昏迷后,耳朵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。
她被这道女声喊醒,发现她是站在山洞里。
她知道自己是在梦里,她眼前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里,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男孩,正在跟男孩说话,声音就是女孩发出来的。
男孩长着一双非常漂亮而厌世的眼睛,他的脸有点脏,但是更显得皮肤雪白眼睛鎏黑。
陈鱼觉得这男孩的长相有点眼熟,但到底太小了,婴儿肥充斥满脸,和她后面认识的人很难对上号。
男孩扑闪着眼睛,看向陈鱼的方向。
陈鱼扭头,顺着他的视线,看见一个直径约莫是一米的洞口外,有风呜咽地吹,这块地势应该比较高。
男孩低下头,靠在女孩怀里,他的眼睛似乎要闭上了。
莫名的心脏震颤,让陈鱼朝着男孩的方向走了一步:“别睡!”
她重复这个词,男孩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看向她。
陈鱼她知道这都是自己的梦或者幻觉,都是假的,但她还是忍不住走到男孩面前,蹲下,伸手握住男孩的手。
男孩看着她。
“别睡,你会出去的。”
洞口外突然走进来很多人,有男有女,脚步凌乱地进来,一下子阻隔了洞口照进来的光亮。陈鱼被人碰到,浑身一晃,意识就再次消散了。
她思绪迷迷糊糊的,耳朵边突然再次响起隐隐约约的说话声,声音像是水珠在跳跃的质感,仿佛是深秋的阳光下,一切蒙着一层金色的光泽。
陈鱼这么想着,眼前居然慢慢真的有了金色的光,她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的手摸着一把金色的门把手。
“陈副支队。”
她一扭头,身后围着一堆护士,其中有一个护士有点眼熟,她想起来,是叫鱼黛黛。这些护士为什么都这么看着她?
陈鱼有些不解,扑闪下眼睛,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扇白门。
她想起来了,这是她的幻觉,或者说是她的梦,她现在是在被急救,而她幻觉到的这个场景,是金志强的病房。
在现实的世界里,她办金志强案子的时候,推开门,看见的就是金志强被挖去眼睛的惨样,金志强的案子怀疑是连环杀人犯李素真所为,但是后续她没有找到李素真的任何消息,于是只能追加了悬赏金发布了李素真的通缉令,不过到现在,还是一无所获,金志强的太太偶尔还是会去市局问一问的。
她办案碰到过的凶残场景很多,为什么会是站在这一扇门外?
陈鱼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梦里,但是她醒不过来,而她的手一直握着门把手,心底里似乎是出现了两个声音。
不带着感情的,却在拉扯着她的心绪。
一个说:快打开门。
一个说:别开门,快走!
她仔细去听,却发现并没有实质的声音,而她所听到的声音,更像是她内心深处自己的旁白。
开?
不开?
陈鱼犹豫着。
门内传出一个女声的哼唱: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陈鱼一阵晕晕乎乎,她觉得这个女声特别熟悉,熟悉的仿佛是朝夕相处几十年才有的亲密感,但是却让她下意识排斥想要远离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歌声吸引着陈鱼,陈鱼不由自主地按着把手推开了门,门内漆黑一片,风从门内一瞬间扑出来,飓风一样卷着陈鱼掉进黑暗里。
陈鱼挣扎着,回头想出门,却发现四周变得黑漆漆的,门消失了,她站在一片虚空里,四周没有任何的声音。
忽然,远处亮起灯火。
红红的地,就像蛇的竖瞳一样闪着腥红的光泽。
陈鱼朝着灯的方向走去,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,四周成了实地,她感受到青草拂过她的腿肚子,她脚下不停地跑着,却眼睛四转打量四周。
这是郊外,夏天,蝉鸣聒噪,湿漉漉又燥热的气氛,仿佛从肺腑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的引力。
陈鱼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,天上的星星一瞬间出现,没有月亮,但星星非常亮,最远处的星空似乎和草地接壤,陈鱼心里意外,她的记忆中,她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,但是她的脚却熟稔地跳过溪流,在田埂上自如地跑。
她是短头发,只到脖子上,没扎,扑散着,跑步的时候会剐蹭脖子,有点痒痒的,她一路朝前走,手臂高的草地里,突然发出‘喵呜’一声。
陈鱼停住脚步,走过去,拨开草丛,看见一个猫,猫并不躲开,它的腿受伤了,血粼粼地耷拉着,对着陈鱼又喵呜一声。
陈鱼伸手去抱它,它并不反抗,非常乖巧,陈鱼抱着猫步履慢下来,四周虫鸣响动,非常惬意,猫窝在陈鱼怀里,可怜巴巴的。
陈鱼带着猫一直朝着镇子走去。
镇子里家家都亮着灯,村民正坐在外面聊天下棋,女人给倒水哄孩子,一片其乐融融,陈鱼抱着猫刚进村子,碰到一个老太太,老太太老态龙钟,看着她笑笑:“回来啦。”
“嗯!”
“怎么是个黑猫啊?黑猫不吉利的呀。”
“黑猫不吉利吗?”陈鱼抄起猫,她突然发现,这只猫,和陈定桥养的那只猫非常的相似,只是这只猫看起来明显更小。
“喵呜——”
“看花灯,去吗?”
身后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,陈鱼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布衫的少年站在大街上,他太小了,最多十四岁,少年的眉眼,如画一样温润,黑色的头发松软地落在肩膀上。
四周已经变成了古镇,青石板的路两边,灯火惶惶,到处都是鲜亮的花朵,少年站在石板上,手里提着一盏雪白的兔子灯。
远处天边炸开朵朵烟花,五颜六色好不热闹,少年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人群,人们笑着朝着放烟花的地方走去。
陈鱼心里非常想去,那种渴望特别强烈。
但是她出口却是:“不行,今天晚上游客多,我要留店里看店。”
“看什么店啊!”一个机灵的女孩子贴着墙窜过来,一把抱住陈鱼脖子,她最多十二三岁,一米二高,性格皮得很,齐耳短发穿一条非常艳丽的碎花裙子,全是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笑意,只是她的胳膊上有烟头烫出的痕迹。
“你的胳膊。”
“哎呀没事了。”女孩抽出胳膊,自己搓两下:“走嘛,那边大老板今晚放烟花,我听说老大方了,是北方来的大老板!”
“可是——”
女孩勾住陈鱼的肩膀,将她狠狠一拽:“走了!别磨蹭了,你爸妈对你那么好,又不会打你,你怕什么?你看我爸,天天揍我,揍的我皮都紧了!”
陈鱼笑起来,少年也笑起来,女孩一把抢过少年手里的兔子灯:“可以啊你,居然还真买了,捡破烂捡了一个多月,就为了换这个?我说你穷得书都念不起,还整这么浪漫买花灯,跛子李的花灯最贵了!你怎么买的?偷的钱?要不要我资助你一点儿免得你被人家抓到打死!”
“你胡说什么!还给我。”少年的脸上起了薄红。
三人勾肩搭背,拖拉着混在人流里,朝着放烟花的地方走去。
天上朵朵烟花,嘭嘭嘭炸开。
突然一朵七个烟花的在半空里炸开,陈鱼停住脚步,抬手一指:“好漂亮。”
一瞬间,烟花迅速褪色,她回头,四周空无一人,她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她对面,女孩子留着长卷发手里抱着画册,素净的眉眼写满了惊讶,继而徐徐笑开。
陈鱼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子,脱口而出:“你是陈鱼。”
女孩子愣了一下拨下耳朵边的头发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,你叫什么?”
“我,我叫崔相宜。”崔相宜这个名字真耳熟,陈鱼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哦,”女孩子温柔地笑起来:“你和我长得好像啊。”
不是好像,是皮囊一模一样。
双胞胎姐妹。
“你叫崔,崔相宜,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?”
“我来找人的。”
“哦,”女孩子点点头:“你要找的人,是我们学校的吗?你是不是迷路了?我可以带你出去。”
陈鱼摇摇头。
女孩子笑着朝陈鱼走了一步,陈鱼下意识转身就跑,跑着跑着,她被绊了一下,再睁眼,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,四周全是死了的人,人的断肢随处可见,她判断出,这应该是一个古庙。
“我错了,真的,我错了!”陈鱼面前的女孩子砰砰磕头,一下一下,磕的半空里都是细小的浮沉。
陈鱼听到自己问:“你叫什么?”
女孩愣了一下,抬头。
女孩的脸一片模糊,从那团模糊里,发出一道声音:“我叫唐飒。”
陈鱼手里的斧头横劈过去,女孩子的头瞬间掉在地上,热血喷溅了陈鱼满脸。
陈鱼猛地睁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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