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钢琴曲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陈鱼在睡梦中,一直听到有女人在哼唱这首儿歌,女人的声音非常温柔,丝丝绕绕的,就像是鬼片的背景音。
陈鱼想仔细去听,被人推了一把,她醒了过来,就看见护士抄手站着。
“你倒是睡得不错嘛!”
护士不满地说:“起来了,要带你出去做早课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陈鱼问。
“跟我走就行了!”护士脸色非常不好,她身边的小吴穿着护工的衣服,嘴里叼着一根糖,冷嗤嗤笑:“还不是你活该,谁叫你放她进来的,这下好了,活该!”
“你闭嘴!”
小吴哼一声:“反正她也走不了了,还演什么啊,你真以为你是我领导啊,告诉你,我只听他的!”
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“等着就等着。”
陈鱼压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,只是有意外,怎么就一晚上,小吴就变化这么大,而且昨天晚上的时候,护士像是整个病院的领导,但现在看,却并不是这样。
“起来吧你。”护士态度非常不好。
陈鱼浑身完全没有力气。
小吴和护士两个人将陈鱼扯起来。
陈鱼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她穿的,昨天晚上梦到的自己被带去洗澡以及搂着她的男人,应该都只是做梦。
陈鱼松了一口气。
护士和小吴推着陈鱼出了病房。
他们两个推推搡搡地将陈鱼推到院子里,今天天气不错,整个病院的病人都起床了,他们穿着病号服正在院子里做游戏,看着陈鱼被推搡出来,嘻嘻哈哈地闹起来,凑上来戳戳陈鱼给她扮鬼脸。
护士高声喊了几次:
“安静!”
也控制不住病人们,护士直接站在桌子上,狠狠对着一个光头踹了一脚。
光头摔在地上,一堆病人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。
陈鱼注意到这群病人很不一样,他们里面有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孩子,有戴着眼镜看着像老学究的,有脸上有刀疤像逃犯的,他们外表参差的差异,几乎覆盖一个社会生活中的所有阶级结构了。
陈鱼被护士按在椅子上。
所有病人也都乖巧的在椅子上坐好。
护士开始给讲规矩。
大概就是几点吃饭,几点睡觉之类的,陈鱼并没有仔细听,她在想着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,她跟钱金金有联系,一旦联系断开,钱金金很快就会找到这个地方,陈鱼要做的就是在钱金金来之前,保护好自己。
在护士说完之后,所有病人开始鼓掌,陈鱼也附和地鼓掌。
护士看着乖巧的陈鱼,满意地哼了一声。
王阳震开车进院子里来,他昨晚并没有住在病院,身上的衣服都是新换的,提着香喷喷的早餐喊护士过去吃,护士过去了,小吴坐在陈鱼身边。
“你要跟我去玩吗?”小吴问。
他似乎对陈鱼很有好感。
陈鱼知道他也是病人之后,就很能理解小吴今天和昨天的不一样,她看一眼护士的方向,点点头。
“你想去什么地方玩?”陈鱼问。
小吴笑嘻嘻:“我想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他示意陈鱼跟自己走。
病人们汇集在一块正在表演节目,正好遮住陈鱼和小吴的背影,陈鱼就跟着小吴,从病院的侧面走廊走进去,陈鱼目标明确,一直朝着楼上王阳震的办公室走去。
她很担心王阳震会毁灭证据,所以想先上去看看,昨晚上她在王阳震办公室的门做了手脚。
小吴带着她朝地下室走,见陈鱼要上楼,他拉住陈鱼:“我要带你去楼下!”
“我们先上楼,再下来。”
小吴一脸不解:“不能上楼的,楼上有个神经病,疯了,会咬死人的。”
“会咬死人?”陈鱼问:“谁?”
小吴一脸惊骇,像是碰到了什么禁忌,一脸讳莫如深:“我不能说!九楼是不能去的,九楼全都是她的食物。”
“九楼?”
这栋楼不是只有八层吗?
陈鱼继续朝楼上走,小吴追了两步,她走的太快,小吴左右张望,一不留神陈鱼就已经到了拐角处,小吴不敢上楼,站在楼下急的直跺脚。
“我要去找院长!让护士惩罚你!”
“你去啊,我就告诉她是你让我上来的。”
“你!”
陈鱼直接上楼,小吴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没敢上楼跑去外面了。
陈鱼一直走到王阳震的办公室门口,她轻轻一推,门开了,那张王阳震给她的名片悠然飘落在地上。
陈鱼捡起名片,将办公室门关上。
果然她猜对了。
而小吴和护士也没说谎。
这个办公室并不是王阳震的。
陈鱼昨天和王阳震进办公室的时候,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室非常干净地被人打扫过,里面刻意放置着一些王阳震的个人物品,比如桌上王阳震家人的合照,以及挂着的王阳震外套,但是物品可以伪装,人却不能伪装。
王阳震一看就是非常害怕这个办公室真正的主人,拉椅子的时候划到就那么紧张,倒了水也没敢喝一口,以及他尽可能地不碰这间屋子里任何的东西,昨晚给陈鱼取名片的时候,都是将名片一早装在他自己的口袋里。
办公室主任部署地这么周密,只能说明,他知道陈鱼要来,一早就知道陈鱼是警察,也不想这里被暴露,所以简单地伪装了一下办公室。
昨天晚上,王阳震对护士的态度,让陈鱼怀疑过护士才是这家病院真正的主人。
但陈鱼后来在护士的话里:一来,护士的智商并不高,不见得能控制住王阳震。
二来,护士非常喜欢李宝振,她对李宝振的喜欢传达出李宝振并没有死的事情。
三来,陈鱼目前已知的信息,都可以得出李宝振是一个非常聪明有心计的人,他极有可能是这家病院背后的主人。
陈鱼轻轻阖上办公室门。
办公室门非常干净,几乎是纤尘不染,红木家具上蒙着一层釉光,陈鱼目光落在文件柜上,她打开柜子,在里面的文件里翻找着关于李宝振的信息。
结果发现都是精神病人的研究资料。
“他会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?”
陈鱼想了想,走过去拉开昨天晚上王阳震没敢打开的抽屉,抽屉一拉开,陈鱼差点吐了,一抽屉装着八个玻璃瓶子,里面全都是用福尔马林泡着大脑和生殖器。
陈鱼脸色都白了,反手就打算关上,却看见压在瓶子下的一沓a4纸,她正要抽出纸。
“——嘎吱。”
办公室门开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是来干坏事的!”小吴目露凶光:“你快出来,这个地方不能进来的!”
陈鱼躲在桌子下,她确定小吴看不到她。
“我看见你了!你最好自己出来!”
陈鱼一动不动,小吴不敢走进来,在门口巡视了一圈,发现没看见陈鱼,赶紧带上门出去了,门咔哒一声锁上了。
陈鱼松口气,外面立刻又传来护士和王阳震的声音。
“小吴,你在这儿干什么?!”
“对啊,不是告诉你不要上楼吗?”
小吴:“她不见了!”
其余两个人都沉默下去,陈鱼竖着耳朵听。
护士说:“我就知道她要坏事!反正她都来了,直接做了算了,省得她说出去。”
王阳震:“不行,被他知道了,我们没好果子吃!”
“到时候推给那群有病的,就说是他们做的。”护士声音带着笑,就像恐怖片里的npc,阴森森地在走廊上回荡。
小吴:“而且那个疯子今天一直唱歌,我早上给她吃了东西才乖了一点,她平常只有下午才唱歌,她是不是认出来了?”
“别瞎说!”护士说:“找吧,分头找,谁找到就喊,我们一块做了她!”
小吴:“他还没表态。”
王阳震:“……行吧,反正也是没办法,她昨天晚上就发现了,我昨晚就想做了她,他不愿意。”
在他们三个走了以后,陈鱼打开抽屉,小心翼翼抽出了压在瓶子下面的资料。
上面记录着一堆数值以及一些人的资料,这些人年龄、职业各不相同,相同的是他们都有罪,这些人遍布大江南北。
陈鱼很快就翻完了一本,这一本上记录的人,很符合音乐杀人案的死者,但意外的是,记录的这些人并不是目前已经死亡的人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这些人是李宝振的目标。
陈鱼一阵胆寒。
这么多的人,李宝振已经疯了。
陈鱼卷起资料,塞进自己袖子里防止掉出来,而后她打开另一本,一模一样的资料,不同的是,这本资料上的人,几乎都已经去世,陈鱼翻看着,前面的是早起死亡在医学院附近的那些死者,中间的是近期死亡于音乐杀人案的死者。
陈鱼翻看着,翻到后面,突然看见李素真也在上面,只是李素真的资料,并没有附带照片,照片的位置只剩下了双面胶,像是有人最近才把照片撕走的一样。
陈鱼潦草翻看了一下,将这一本也装好,随后就小心地朝着外面走。
走廊上完全没有脚步声,那三个人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找陈鱼了。
陈鱼要走前,突然又停住脚步,走到窗台的位置,她看了下,下面是没病人的,而且确实有一条路是通往后山,陈鱼收回目光的时候,视线掠过那堆坟茔,目光落在李宝振的坟堆上,那里面肯定是空的,但是看着确实是有点可怜。
蹬蹬瞪上楼的声音响起。
陈鱼迅速收回目光,小心翼翼打开门,在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楼上之后,她迅速猫着腰脱了鞋朝楼下走。
一路都没碰到任何人。
一直到一楼的时候,陈鱼碰到了昨天晚上搜她身的那个女人,女人惊愕地看着陈鱼。
“嘘!”陈鱼比个手势。
女人学着她的样子,突然眼睛一亮,笑着说:“我认识你。”
“啊?”
“你是那个小鹿的女儿。”
陈鱼本来要跑,听到女人的话站住:“你说谁?”
“小鹿啊!”女人笑,激动地比划着:“小鹿的女儿。”
陈鱼失望的垂下眼睫毛。
她还以为女人说的是小陆,陆擢红。
18年的时候,陆擢红被烧死在这家病院里。
陈鱼在医院醒来的时候,得到的消息是,陆擢红的后事已经由齐思孟处理了,陈鱼在事故里伤得很严重,也走动不了,当时又失忆了,对陆擢红没什么感情,外加上陈家和陆家当时一切亲戚的骚扰,陈鱼不厌其烦,就一直躲在医院,并没出去看陆擢红。
后来出院之后,她被齐思孟陪着去看了陆擢红。
齐思孟将陆擢红的陈昌下葬在同一个墓园,两个坟墓是挨着的,陈鱼去的那天,天气不错,晴空万里乌云。
那天是初秋,墓园的树叶微微泛着一层枯黄的边,陈鱼和齐思孟一路沿着墓园走,到了陆擢红和陈昌的墓碑面前,齐思孟借故走开了。
陈鱼将手里的鲜花放在两人的墓碑前,她记得,陆擢红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,脸是圆盘的模样,一双星子眼,没有刘海儿,光洁的额头和齐肩的短发,衬得她面色非常和煦,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柔和笑意。
跟陈昌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,陆擢红的美丽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柔、蕙质兰心等词语。
陆擢红去世后,陈鱼回到陈鱼,从律师那儿接手了陆擢红留给她的东西,车子、房子、一笔存款,以及一个脾气暴躁的姑妈叶兰萍。
想起叶兰萍还在家里等自己,陈鱼转身就走,正要跑,后脑勺被人狠狠敲了一下。
陈鱼顿时摔在地上。
女人拿着棍子蹲在陈鱼面前,一脸气愤地说:“你太讨厌了,你根本不好,我不能让你走!”
陈鱼按着后脑勺,出血了。
她挣扎着站起来,女人开始细心裂肺地喊,很快,她的声音就吸引来了护士和小吴,护士一脸黑气,让几个女病人将陈鱼先拖到病房里。
陈鱼被人抓着,她护着自己的胳膊,极力不让资料掉出来。
陈鱼再次被关进昨天晚上的病房,并且又被注射了一针镇定剂。
小吴:“真的不做了她吗?”
“做个屁,他一会儿就来了,你来得及吗你?”
护士忙着化妆,手里拿着一个小镜子,正在涂口红,她涂得很用力,将整个嘴唇涂得很吓人。
小吴嘟囔着:“他又不喜欢你,你化的那么奇怪有用吗?”
“要你管!”
外面响起病人们的欢呼声,陈鱼料想,应该是李宝振来了,小吴和护士高兴地关上病房门走了。
陈鱼挣扎着,却觉得浑身虚脱无力。
朦胧里,她又听到有人在唱歌。
这次不是儿歌了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像是在哼唱,声音非常凄婉。
陈鱼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海宁,那天晚上的监控中,海宁一身血衣朝着河里走下去,当海宁的影子消失后,又是穿着白裙子的戴馨梅出现了,跟海宁的阴郁相比,戴馨梅看起来活泼很多,她拿着那本童话书站在陈鱼面前,笑的非常灿烂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陈鱼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幻觉,但她莫名想跟戴馨梅交谈。
戴馨梅的死太突然了,到现在,陈鱼都没想明白戴馨梅是将安眠药藏在什么地方。
“我来看看你啊。”戴馨梅身上有亮晶晶的光点在飞,她笑容恬静:“姐姐讲故事可好听了,我想听姐姐讲故事。”
戴馨梅将童话书放在陈鱼旁边。
陈鱼费力地看一眼书,想起戴馨梅的外公,不由得鼻头一酸。
“姐姐,你别哭哦。”戴馨梅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,直到最后逐渐消失了,那个女声开始变成一个诡异的钢琴曲,一阵轻一阵重地在陈鱼耳朵边响起。
陈鱼昏昏沉沉。
她觉得这个钢琴曲有点耳熟,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过。
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。
所有病人都在外面玩,只有小吴蹲在陈鱼的病床边,他正在用手机播放钢琴曲,诡异的钢琴曲流淌出来,小吴的神情越来越疯狂。
“你不打报告就这么自己来?能行吗?”沈择明第三次发出疑问。
程隽晚上开不了车,沈择明开车,一直到天蒙蒙亮,程隽和他换了自己开,两个人开着车,顺着导航的方向一直不停地开。
越朝着目的地走,越偏僻,一路上过来,荒无人烟,经过好几个被废弃的村子,看着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。
沈择明也逐渐警惕起来。
“先去看看。”程隽有自己的考量。
“怎么着?陈鱼上次的案底没消啊?你们刑警直接来救人不更好么?你说这个鬼地方这么偏僻,万一要是真有事,找人都来不及!”
程隽默不作声,只专心地开车。
越来越距离目的地近了,程隽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,沈择明打量着程隽,时间似乎并没有在程隽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,有时候沈择明看着现在这样的府世亭,都会觉得现在的生活似乎是更适合府世亭的。
只是,府世亭现在的身份到底是冒用的。
如果真正的程隽出现,府世亭很有可能会被定罪,这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。
还有陈鱼,沈择明又想起谢柳真。
沈择明一阵头疼,索性闭目养神,直到车哐一声急刹车停下。
又是棍子敲在车上的声音,沈择明睁开眼睛,就发现他们已经被一堆人包围住了,这堆人流里流气,看着像是一堆混混,但他们年纪大约都是在三十岁。
领头的人敲敲车窗。
程隽降下车窗。
领头的人笑着说:“老板,给点钱花呗。”
程隽拿出钱夹子,抽出里面的大面额钞票全部递给领头的,沈择明一阵无语,他实在没想到,在这个年代,出门居然还神特么能碰到这种拦路抢劫的!
领头的数数钱,满意的点下头,示意让所有人都让开了。
程隽重新发动起车。
沈择明看着导航:“这都什么鬼地方,穷山恶水出刁民!”
他话音才落,车一下子爆胎了。
车瞬间停下。
沈择明知道,是刚才那堆人做的手脚,程隽看一眼后视镜,那些人已经追上来了,程隽吩咐沈择明:“你状态不好,别下来。”
“啊?”
沈择明还没回过神,程隽已经打开车门下车去了。
沈择明看着对方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,又看一眼导航,这里已经快到病院了,这堆人已经拿到了钱,没必要再找麻烦,他们这个样子,只能说明病院确实是有问题,这堆人是故意拦着他们的。
沈择明知道程隽不想暴露这件事,外加上钱金金一直没出动,料想也是陈鱼一早吩咐过她到病院的事情是要保密的。
但是现在这个事情发展实在是太奇怪了!
沈择明赶紧拿出手机给钱金金拨打电话。
“嘟,嘟,嘟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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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鱼在睡梦中,一直听到有女人在哼唱这首儿歌,女人的声音非常温柔,丝丝绕绕的,就像是鬼片的背景音。
陈鱼想仔细去听,被人推了一把,她醒了过来,就看见护士抄手站着。
“你倒是睡得不错嘛!”
护士不满地说:“起来了,要带你出去做早课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陈鱼问。
“跟我走就行了!”护士脸色非常不好,她身边的小吴穿着护工的衣服,嘴里叼着一根糖,冷嗤嗤笑:“还不是你活该,谁叫你放她进来的,这下好了,活该!”
“你闭嘴!”
小吴哼一声:“反正她也走不了了,还演什么啊,你真以为你是我领导啊,告诉你,我只听他的!”
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“等着就等着。”
陈鱼压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,只是有意外,怎么就一晚上,小吴就变化这么大,而且昨天晚上的时候,护士像是整个病院的领导,但现在看,却并不是这样。
“起来吧你。”护士态度非常不好。
陈鱼浑身完全没有力气。
小吴和护士两个人将陈鱼扯起来。
陈鱼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她穿的,昨天晚上梦到的自己被带去洗澡以及搂着她的男人,应该都只是做梦。
陈鱼松了一口气。
护士和小吴推着陈鱼出了病房。
他们两个推推搡搡地将陈鱼推到院子里,今天天气不错,整个病院的病人都起床了,他们穿着病号服正在院子里做游戏,看着陈鱼被推搡出来,嘻嘻哈哈地闹起来,凑上来戳戳陈鱼给她扮鬼脸。
护士高声喊了几次:
“安静!”
也控制不住病人们,护士直接站在桌子上,狠狠对着一个光头踹了一脚。
光头摔在地上,一堆病人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。
陈鱼注意到这群病人很不一样,他们里面有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孩子,有戴着眼镜看着像老学究的,有脸上有刀疤像逃犯的,他们外表参差的差异,几乎覆盖一个社会生活中的所有阶级结构了。
陈鱼被护士按在椅子上。
所有病人也都乖巧的在椅子上坐好。
护士开始给讲规矩。
大概就是几点吃饭,几点睡觉之类的,陈鱼并没有仔细听,她在想着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,她跟钱金金有联系,一旦联系断开,钱金金很快就会找到这个地方,陈鱼要做的就是在钱金金来之前,保护好自己。
在护士说完之后,所有病人开始鼓掌,陈鱼也附和地鼓掌。
护士看着乖巧的陈鱼,满意地哼了一声。
王阳震开车进院子里来,他昨晚并没有住在病院,身上的衣服都是新换的,提着香喷喷的早餐喊护士过去吃,护士过去了,小吴坐在陈鱼身边。
“你要跟我去玩吗?”小吴问。
他似乎对陈鱼很有好感。
陈鱼知道他也是病人之后,就很能理解小吴今天和昨天的不一样,她看一眼护士的方向,点点头。
“你想去什么地方玩?”陈鱼问。
小吴笑嘻嘻:“我想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他示意陈鱼跟自己走。
病人们汇集在一块正在表演节目,正好遮住陈鱼和小吴的背影,陈鱼就跟着小吴,从病院的侧面走廊走进去,陈鱼目标明确,一直朝着楼上王阳震的办公室走去。
她很担心王阳震会毁灭证据,所以想先上去看看,昨晚上她在王阳震办公室的门做了手脚。
小吴带着她朝地下室走,见陈鱼要上楼,他拉住陈鱼:“我要带你去楼下!”
“我们先上楼,再下来。”
小吴一脸不解:“不能上楼的,楼上有个神经病,疯了,会咬死人的。”
“会咬死人?”陈鱼问:“谁?”
小吴一脸惊骇,像是碰到了什么禁忌,一脸讳莫如深:“我不能说!九楼是不能去的,九楼全都是她的食物。”
“九楼?”
这栋楼不是只有八层吗?
陈鱼继续朝楼上走,小吴追了两步,她走的太快,小吴左右张望,一不留神陈鱼就已经到了拐角处,小吴不敢上楼,站在楼下急的直跺脚。
“我要去找院长!让护士惩罚你!”
“你去啊,我就告诉她是你让我上来的。”
“你!”
陈鱼直接上楼,小吴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没敢上楼跑去外面了。
陈鱼一直走到王阳震的办公室门口,她轻轻一推,门开了,那张王阳震给她的名片悠然飘落在地上。
陈鱼捡起名片,将办公室门关上。
果然她猜对了。
而小吴和护士也没说谎。
这个办公室并不是王阳震的。
陈鱼昨天和王阳震进办公室的时候,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室非常干净地被人打扫过,里面刻意放置着一些王阳震的个人物品,比如桌上王阳震家人的合照,以及挂着的王阳震外套,但是物品可以伪装,人却不能伪装。
王阳震一看就是非常害怕这个办公室真正的主人,拉椅子的时候划到就那么紧张,倒了水也没敢喝一口,以及他尽可能地不碰这间屋子里任何的东西,昨晚给陈鱼取名片的时候,都是将名片一早装在他自己的口袋里。
办公室主任部署地这么周密,只能说明,他知道陈鱼要来,一早就知道陈鱼是警察,也不想这里被暴露,所以简单地伪装了一下办公室。
昨天晚上,王阳震对护士的态度,让陈鱼怀疑过护士才是这家病院真正的主人。
但陈鱼后来在护士的话里:一来,护士的智商并不高,不见得能控制住王阳震。
二来,护士非常喜欢李宝振,她对李宝振的喜欢传达出李宝振并没有死的事情。
三来,陈鱼目前已知的信息,都可以得出李宝振是一个非常聪明有心计的人,他极有可能是这家病院背后的主人。
陈鱼轻轻阖上办公室门。
办公室门非常干净,几乎是纤尘不染,红木家具上蒙着一层釉光,陈鱼目光落在文件柜上,她打开柜子,在里面的文件里翻找着关于李宝振的信息。
结果发现都是精神病人的研究资料。
“他会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?”
陈鱼想了想,走过去拉开昨天晚上王阳震没敢打开的抽屉,抽屉一拉开,陈鱼差点吐了,一抽屉装着八个玻璃瓶子,里面全都是用福尔马林泡着大脑和生殖器。
陈鱼脸色都白了,反手就打算关上,却看见压在瓶子下的一沓a4纸,她正要抽出纸。
“——嘎吱。”
办公室门开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是来干坏事的!”小吴目露凶光:“你快出来,这个地方不能进来的!”
陈鱼躲在桌子下,她确定小吴看不到她。
“我看见你了!你最好自己出来!”
陈鱼一动不动,小吴不敢走进来,在门口巡视了一圈,发现没看见陈鱼,赶紧带上门出去了,门咔哒一声锁上了。
陈鱼松口气,外面立刻又传来护士和王阳震的声音。
“小吴,你在这儿干什么?!”
“对啊,不是告诉你不要上楼吗?”
小吴:“她不见了!”
其余两个人都沉默下去,陈鱼竖着耳朵听。
护士说:“我就知道她要坏事!反正她都来了,直接做了算了,省得她说出去。”
王阳震:“不行,被他知道了,我们没好果子吃!”
“到时候推给那群有病的,就说是他们做的。”护士声音带着笑,就像恐怖片里的npc,阴森森地在走廊上回荡。
小吴:“而且那个疯子今天一直唱歌,我早上给她吃了东西才乖了一点,她平常只有下午才唱歌,她是不是认出来了?”
“别瞎说!”护士说:“找吧,分头找,谁找到就喊,我们一块做了她!”
小吴:“他还没表态。”
王阳震:“……行吧,反正也是没办法,她昨天晚上就发现了,我昨晚就想做了她,他不愿意。”
在他们三个走了以后,陈鱼打开抽屉,小心翼翼抽出了压在瓶子下面的资料。
上面记录着一堆数值以及一些人的资料,这些人年龄、职业各不相同,相同的是他们都有罪,这些人遍布大江南北。
陈鱼很快就翻完了一本,这一本上记录的人,很符合音乐杀人案的死者,但意外的是,记录的这些人并不是目前已经死亡的人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这些人是李宝振的目标。
陈鱼一阵胆寒。
这么多的人,李宝振已经疯了。
陈鱼卷起资料,塞进自己袖子里防止掉出来,而后她打开另一本,一模一样的资料,不同的是,这本资料上的人,几乎都已经去世,陈鱼翻看着,前面的是早起死亡在医学院附近的那些死者,中间的是近期死亡于音乐杀人案的死者。
陈鱼翻看着,翻到后面,突然看见李素真也在上面,只是李素真的资料,并没有附带照片,照片的位置只剩下了双面胶,像是有人最近才把照片撕走的一样。
陈鱼潦草翻看了一下,将这一本也装好,随后就小心地朝着外面走。
走廊上完全没有脚步声,那三个人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找陈鱼了。
陈鱼要走前,突然又停住脚步,走到窗台的位置,她看了下,下面是没病人的,而且确实有一条路是通往后山,陈鱼收回目光的时候,视线掠过那堆坟茔,目光落在李宝振的坟堆上,那里面肯定是空的,但是看着确实是有点可怜。
蹬蹬瞪上楼的声音响起。
陈鱼迅速收回目光,小心翼翼打开门,在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楼上之后,她迅速猫着腰脱了鞋朝楼下走。
一路都没碰到任何人。
一直到一楼的时候,陈鱼碰到了昨天晚上搜她身的那个女人,女人惊愕地看着陈鱼。
“嘘!”陈鱼比个手势。
女人学着她的样子,突然眼睛一亮,笑着说:“我认识你。”
“啊?”
“你是那个小鹿的女儿。”
陈鱼本来要跑,听到女人的话站住:“你说谁?”
“小鹿啊!”女人笑,激动地比划着:“小鹿的女儿。”
陈鱼失望的垂下眼睫毛。
她还以为女人说的是小陆,陆擢红。
18年的时候,陆擢红被烧死在这家病院里。
陈鱼在医院醒来的时候,得到的消息是,陆擢红的后事已经由齐思孟处理了,陈鱼在事故里伤得很严重,也走动不了,当时又失忆了,对陆擢红没什么感情,外加上陈家和陆家当时一切亲戚的骚扰,陈鱼不厌其烦,就一直躲在医院,并没出去看陆擢红。
后来出院之后,她被齐思孟陪着去看了陆擢红。
齐思孟将陆擢红的陈昌下葬在同一个墓园,两个坟墓是挨着的,陈鱼去的那天,天气不错,晴空万里乌云。
那天是初秋,墓园的树叶微微泛着一层枯黄的边,陈鱼和齐思孟一路沿着墓园走,到了陆擢红和陈昌的墓碑面前,齐思孟借故走开了。
陈鱼将手里的鲜花放在两人的墓碑前,她记得,陆擢红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,脸是圆盘的模样,一双星子眼,没有刘海儿,光洁的额头和齐肩的短发,衬得她面色非常和煦,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柔和笑意。
跟陈昌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,陆擢红的美丽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柔、蕙质兰心等词语。
陆擢红去世后,陈鱼回到陈鱼,从律师那儿接手了陆擢红留给她的东西,车子、房子、一笔存款,以及一个脾气暴躁的姑妈叶兰萍。
想起叶兰萍还在家里等自己,陈鱼转身就走,正要跑,后脑勺被人狠狠敲了一下。
陈鱼顿时摔在地上。
女人拿着棍子蹲在陈鱼面前,一脸气愤地说:“你太讨厌了,你根本不好,我不能让你走!”
陈鱼按着后脑勺,出血了。
她挣扎着站起来,女人开始细心裂肺地喊,很快,她的声音就吸引来了护士和小吴,护士一脸黑气,让几个女病人将陈鱼先拖到病房里。
陈鱼被人抓着,她护着自己的胳膊,极力不让资料掉出来。
陈鱼再次被关进昨天晚上的病房,并且又被注射了一针镇定剂。
小吴:“真的不做了她吗?”
“做个屁,他一会儿就来了,你来得及吗你?”
护士忙着化妆,手里拿着一个小镜子,正在涂口红,她涂得很用力,将整个嘴唇涂得很吓人。
小吴嘟囔着:“他又不喜欢你,你化的那么奇怪有用吗?”
“要你管!”
外面响起病人们的欢呼声,陈鱼料想,应该是李宝振来了,小吴和护士高兴地关上病房门走了。
陈鱼挣扎着,却觉得浑身虚脱无力。
朦胧里,她又听到有人在唱歌。
这次不是儿歌了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像是在哼唱,声音非常凄婉。
陈鱼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海宁,那天晚上的监控中,海宁一身血衣朝着河里走下去,当海宁的影子消失后,又是穿着白裙子的戴馨梅出现了,跟海宁的阴郁相比,戴馨梅看起来活泼很多,她拿着那本童话书站在陈鱼面前,笑的非常灿烂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陈鱼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幻觉,但她莫名想跟戴馨梅交谈。
戴馨梅的死太突然了,到现在,陈鱼都没想明白戴馨梅是将安眠药藏在什么地方。
“我来看看你啊。”戴馨梅身上有亮晶晶的光点在飞,她笑容恬静:“姐姐讲故事可好听了,我想听姐姐讲故事。”
戴馨梅将童话书放在陈鱼旁边。
陈鱼费力地看一眼书,想起戴馨梅的外公,不由得鼻头一酸。
“姐姐,你别哭哦。”戴馨梅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,直到最后逐渐消失了,那个女声开始变成一个诡异的钢琴曲,一阵轻一阵重地在陈鱼耳朵边响起。
陈鱼昏昏沉沉。
她觉得这个钢琴曲有点耳熟,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过。
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。
所有病人都在外面玩,只有小吴蹲在陈鱼的病床边,他正在用手机播放钢琴曲,诡异的钢琴曲流淌出来,小吴的神情越来越疯狂。
“你不打报告就这么自己来?能行吗?”沈择明第三次发出疑问。
程隽晚上开不了车,沈择明开车,一直到天蒙蒙亮,程隽和他换了自己开,两个人开着车,顺着导航的方向一直不停地开。
越朝着目的地走,越偏僻,一路上过来,荒无人烟,经过好几个被废弃的村子,看着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。
沈择明也逐渐警惕起来。
“先去看看。”程隽有自己的考量。
“怎么着?陈鱼上次的案底没消啊?你们刑警直接来救人不更好么?你说这个鬼地方这么偏僻,万一要是真有事,找人都来不及!”
程隽默不作声,只专心地开车。
越来越距离目的地近了,程隽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,沈择明打量着程隽,时间似乎并没有在程隽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,有时候沈择明看着现在这样的府世亭,都会觉得现在的生活似乎是更适合府世亭的。
只是,府世亭现在的身份到底是冒用的。
如果真正的程隽出现,府世亭很有可能会被定罪,这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。
还有陈鱼,沈择明又想起谢柳真。
沈择明一阵头疼,索性闭目养神,直到车哐一声急刹车停下。
又是棍子敲在车上的声音,沈择明睁开眼睛,就发现他们已经被一堆人包围住了,这堆人流里流气,看着像是一堆混混,但他们年纪大约都是在三十岁。
领头的人敲敲车窗。
程隽降下车窗。
领头的人笑着说:“老板,给点钱花呗。”
程隽拿出钱夹子,抽出里面的大面额钞票全部递给领头的,沈择明一阵无语,他实在没想到,在这个年代,出门居然还神特么能碰到这种拦路抢劫的!
领头的数数钱,满意的点下头,示意让所有人都让开了。
程隽重新发动起车。
沈择明看着导航:“这都什么鬼地方,穷山恶水出刁民!”
他话音才落,车一下子爆胎了。
车瞬间停下。
沈择明知道,是刚才那堆人做的手脚,程隽看一眼后视镜,那些人已经追上来了,程隽吩咐沈择明:“你状态不好,别下来。”
“啊?”
沈择明还没回过神,程隽已经打开车门下车去了。
沈择明看着对方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,又看一眼导航,这里已经快到病院了,这堆人已经拿到了钱,没必要再找麻烦,他们这个样子,只能说明病院确实是有问题,这堆人是故意拦着他们的。
沈择明知道程隽不想暴露这件事,外加上钱金金一直没出动,料想也是陈鱼一早吩咐过她到病院的事情是要保密的。
但是现在这个事情发展实在是太奇怪了!
沈择明赶紧拿出手机给钱金金拨打电话。
“嘟,嘟,嘟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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