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死者之一简西昌。
连夜提审郑军柯。
整个市局灯火通明,不少回家的警员又来了市局。
钱金金开车到市局楼下,车还没停稳,就看见蒋徵清跟姜仲则在大门口拉拉扯扯。
蒋徵清胳肢窝夹着包要上台阶,被姜仲则拦住:“这大晚上的,审讯都是老流程那一套,没什么好看的,您回去歇歇,明天早上来看审讯的结果就成了!”
“等不了了!”蒋徵清:“要真是连环杀人,谁知道还有几个命案没出来,陈鱼打电话说是禁曲洗脑,控制那些凶手杀人,全国的禁曲有十个,目前已经发现已经作案的就的有戴立仁、陈秋彤,这是三个,还剩下的七个。那这个郑军柯到底是已经做了还是没做?这是事关人命的事情,歇歇歇,歇个屁!”
姜仲则老脸通红,尴尬地看着蒋徵清。
蒋徵清平常很照顾他的小情绪,对他比较客气,没料到,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,身后传来车关上车门的声音,姜仲则转头就看见是钱金金。
陆陆续续好几辆车都开进市局。
蒋徵清挣脱姜仲则,跟从市局迎出来得到詹一琴一块去审讯室。
“郜局也来了!”詹一琴压低声音。
蒋徵清脚底打滑:“她亲自询问?”
詹一琴摇摇头:“她现在在陈秋彤那儿,李常贵也正等着提审,陈副支队那边正忙着审郑军柯,这个郑军柯有点复杂。”
“怎么复杂?”
詹一琴眉头紧锁,压低声音:“郑军柯是陈局小区的保安,陈副支队也不知道怎么了,刚才我看见她队里的小孟,火急火燎地去带陈定桥了!你说这个事情,是不是要跟陈局还是李学林通个气儿?”
姜仲则耳朵瞬间竖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台阶。
审讯室内。
郑军柯一脸惶恐,他患有帕金森,手抖啊抖的,看着坐在他对面一脸杀气的陈鱼,咽口唾沫更慌了,陈鱼抬起眼睑,他瞬间低下头,只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为什么杀人?”
“杀人?我没杀人啊,警官,你,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啊——”
“照片是怎么回事,音乐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音乐?什么音乐啊?我只听收音机的啊,手机都很少用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,我今天就是去上厕所了,回来的时候你突然扑过来要抓我,还把我抓到这里——”
陈鱼靠在椅背上看着郑军柯,如果不是铁证如山,郑军柯的表情倒是真的很像个无辜的人,但是:“u盘,在你的购物记录中找到了,下载音乐的路径,在你使用的电脑中也找到了,照片是你拍立得拍出来的,而且照片和u盘都有你的指纹,你的声纹也匹配过了。你是想告诉我,是有人栽赃你?栽赃的这么巧妙吗?”
“我,”郑军柯梗住:“我,我真的没做啊,我就一直只是个保安,我怎么敢杀人呢——”
陈鱼抬手将血剌剌的现场照片甩在郑军柯面前:“现在已知的四起案子,刁锋工作室的案子、瞿慢慢的案子、陈秋彤的案子、水厂的案子,都是你做的,剩下的六起案子,你动手了吗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只是个保安!”
陈鱼冷笑:“对,你只是个保安,但是刚才经过辨认,戴馨梅的班主任说见过你,刁锋工作室对面的住户也说见过你在楼上出没,你经常从你所在的区域去戴立仁的摊子上光顾买肉,又是为什么?!”
“我,我,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郑军柯直接崩溃了,眼泪汪汪手抖着看着陈鱼:“警官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陈鱼一时之间看不出他是真的上了年纪一逼问出病症,还是只是装病推脱,但是铁证如山,所有的轨迹都能对的上,他又为什么还要不承认?
陈鱼眉头紧锁。
周子明敲门进来,凑在陈鱼耳边小声说:“比对上了,照片上其余的六个人,有五个都在分局的命案中找到了对应的嫌疑人。”
“还剩下一个没找到的,是谁?”
周子明将一张照片放在陈鱼面前。
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,长卷发,侧对着镜头笑得很甜,只是一双眼睛显出年龄的痕迹,比较无神苍老,陈鱼看出她身上穿的是制服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的制服?”
周子明分辨了一下,认出了胸口绣着的公司名称:“我立马去查!”
周子明走了。
陈鱼看着郑军柯,他哭的一脸鼻涕垂着唾液,手抖动的更严重了,陈鱼察觉到不对,让钱金金给叫了医生:“先给检查一下。”
钱金金:“最后的那个女生?”
“九个案子都做完了,她目前失踪,估计也凶多吉少。”陈鱼出了审讯室,蒋徵清立马走过来:“这审的什么玩意,什么都不认!”
陈鱼眉头紧锁。
蒋徵清大发雷霆:“在眼皮子底下两天内杀了这么多人,这么大的案子,我的天呐!”
蒋徵清感觉自己都高血压了。
詹一琴小声说:“郜局那边?”
“郜局来了?”陈鱼的语气并不算多好。
“正在审陈秋彤呢。”蒋徵清:“她在倒也好,能帮你顶一点,不然全落在你脑袋上,这么大的案子,有你受的!”
“我自己的事情,我自己顶得住。”陈鱼语气并不好。
她莫名有些讨厌郜令锦,就像讨厌戴馨梅的班主任一样,第一眼看见,就觉得不喜欢。
陈鱼靠窗站着,微微咬着下唇,粉色的唇色上咬出一丝白,整个人又瘦又高,褪去审讯室里的咄咄逼人,半歪的样子看的蒋徵清心里也有些难受。
陈鱼和郜令锦年龄相同,但命运完全不同。
郜令锦出行一堆人陪同,而陈鱼窝在宛陈市破案子,孤家寡人地整天睡办公室,其实如果不是陈鱼发现郑军柯,按照郜令锦一锤定音结了刁锋案子的样子,这个案子根本不会发现是连环凶杀案——
蒋徵清轻咳一声,吩咐姜仲则:“打电话让程隽来一趟。”
陈鱼站直:“我已经通知他了。”
蒋徵清意外地看眼陈鱼。
陈鱼从干这份差事开始,就总是大包大揽的,有什么事情都顶在前边,从来没说让人帮她顶锅,怎么这次把程隽居然推出来——
陈鱼捋把耳廓的头发,目光不期而然和蒋徵清对上,她的目光是澈静而恬淡的,和蒋徵清微微眯着猜测的锐利目光迥然相反,蒋徵清来不及收殓情绪,和陈鱼视线对上时,不自然地耷拉下睫毛帘子。
官场的关系盘根错节。
陈鱼在里面摸爬滚打早就习惯了,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,她一向冲在前面,所以大家习惯她冲在前面,有一天她让别的人顶自己冲在前面,立马就会有人对她不满,明晃晃地将“你变了”的心思挂在眼睛里。
詹一琴这个人精立马咳嗽一声,调解尴尬的气氛:“剩下的那个人,要不要大力排查,尽快——”
“陈副支队!”走廊外响起孟昶林的喊声。
陈鱼起身绕开詹一琴打开门。
孟昶林伸手一推,将陈定桥推倒陈鱼面前。
在灯光下看陈定桥,陈鱼差点没认出来,短短的几天,陈定桥已经瘦骨嶙峋,一副戒毒所里刚出来的憔悴样子,黑眼圈非常重,就像熬着一直不睡,眼球布满了红血丝,他似乎非常不喜欢市局里太亮的灯,被孟昶林推了一把之后,就赶紧伸手挡了下自己的眼睛。
陈鱼敏锐地看见他手腕上有伤痕。
“陈副支队,”孟昶林臭着脸,对陈鱼招招手,陈鱼跟他走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,孟昶林唇间叼着烟,却没点烟,一脸烦躁:“这小子不简单!”
陈鱼后知后觉:“程支队呢?”
“他出现场了,小周没告诉你?”见陈鱼一脸茫然,孟昶林嘴里骂声脏话,说:“程支队比我早一步到陈局家里,我进去的时候,黑漆漆的,陈定桥就窝在沙发上,他家里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陈鱼催促。
孟昶林舔舔嘴唇,索性全说了:“陈定桥的卧室里,他做题的白板后面,全部都是简西昌的照片!而且,其中一张,是简西昌的死亡照片,我看过了你带回来的照片,你记得不记得,那些照片里,有个男人的脸被人划花了?”
简西昌,男,36岁,身高178。
被母亲在大学厕所产下,因为学校没找到他的母亲,于是将他送到福利院,他在福利院长到三岁,被人收养。
收养简西昌的一家人,男主人有狂躁症,经常无故发脾气,后来生活不如意,被裁员之后收入一落千丈,开始对简西昌这个收养的孩子动辄打骂,再后来,女主人重病,男主人强迫简西昌辍学打工赚钱养一家人。
简西昌跟一堆地痞流氓混在一块,开始是小偷,再后来,抢劫强奸,犯案多不胜数,从少年时代起就是局子的常客,成年后为人凶狠,经常选择三十五岁的女人进行奸杀。
在简西昌几次犯案之后,刑警终于确定了简西昌的身份,为了引出简西昌,符合简西昌行凶对象画像的乔英华——也就是陈定桥母亲,她愿意去引出简西昌。
可惜,简西昌接到风声,直接带走乔英华,并且虐杀乔英华后,嚣张至极地给警方留下一个挑衅的信号,随后,简西昌就彻底消失在了警方的视线中。
陈鱼早就将简西昌的档案翻看了无数遍,想尽方法要找到简西昌,这段时间,是因为案子繁多,所以并没有翻阅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在陈鱼惊疑不定的神色里,孟昶林说:“就是你想的那样,那个死者,就是简西昌!”
“你说程隽出现场——”
“他就是去了简西昌死的屋子,陈定桥一直在调查简西昌,但是他的那堆东西我也看了,都是你或者陈局查出来的档案里的,他应该也都是偷看到的,但是我想不到,他怎么会有简西昌的死亡照片。”
孟昶林拿出照片递给陈鱼。
是两张。
陈鱼隔着证物袋看,两张照片上简西昌的姿势一模一样,只是一张上简西昌的脸没毁,另一张上,简西昌的脸毁掉了。
蒋徵清见陈鱼和孟昶林站着说话半天不过去,快步走过来:“怎么了?把定桥带到市局干什么?”
陈鱼直接将照片收起来,她的姿势并没有逃过蒋徵清的眼睛。
蒋徵清隐隐觉察到什么,却并没说什么,只是说:“大半夜的,小区没闹出什么动静吧?”
孟昶林:“没事,就是定桥的猫不知道被谁把皮剥了,皮毛挂在门把手上,滴的门口全是血,怪吓人的。有人围观,但被驱散了。”
蒋徵清:“哦。”
“提审陈定桥。”陈鱼语气坚定,孟昶林下意识拉了她胳膊一把:“陈副支队!”
走廊上正被毫不知情的钱金金关爱的陈定桥,似有所感地抬头看过来,他看着陈鱼,神色非常的平静,那种平静完全超越他的年龄,他的胡茬长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看得一下子像是长大了好几岁,他的目光带着嘲弄、戏谑,以及一种早料想到陈鱼会这么对他的悲凉。
陈鱼挣开孟昶林胳膊,朝着审讯室门口走。
蒋徵清急得问孟昶林: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!怎么越弄越复杂?!”
孟昶林也不知道该说多少,该怎么说,正一团乱麻想着搪塞的话,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,孟昶林如见救星,赶紧喊:“郜局!”
郜令锦在她两个‘护卫’的保护中,踩着高跟鞋步态优雅地走过来,她的目光掠过陈鱼,陈鱼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移动了下挡住陈定桥。
郜令锦修女一样板正的面孔,划出一抹玩味地笑:“他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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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金金开车到市局楼下,车还没停稳,就看见蒋徵清跟姜仲则在大门口拉拉扯扯。
蒋徵清胳肢窝夹着包要上台阶,被姜仲则拦住:“这大晚上的,审讯都是老流程那一套,没什么好看的,您回去歇歇,明天早上来看审讯的结果就成了!”
“等不了了!”蒋徵清:“要真是连环杀人,谁知道还有几个命案没出来,陈鱼打电话说是禁曲洗脑,控制那些凶手杀人,全国的禁曲有十个,目前已经发现已经作案的就的有戴立仁、陈秋彤,这是三个,还剩下的七个。那这个郑军柯到底是已经做了还是没做?这是事关人命的事情,歇歇歇,歇个屁!”
姜仲则老脸通红,尴尬地看着蒋徵清。
蒋徵清平常很照顾他的小情绪,对他比较客气,没料到,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,身后传来车关上车门的声音,姜仲则转头就看见是钱金金。
陆陆续续好几辆车都开进市局。
蒋徵清挣脱姜仲则,跟从市局迎出来得到詹一琴一块去审讯室。
“郜局也来了!”詹一琴压低声音。
蒋徵清脚底打滑:“她亲自询问?”
詹一琴摇摇头:“她现在在陈秋彤那儿,李常贵也正等着提审,陈副支队那边正忙着审郑军柯,这个郑军柯有点复杂。”
“怎么复杂?”
詹一琴眉头紧锁,压低声音:“郑军柯是陈局小区的保安,陈副支队也不知道怎么了,刚才我看见她队里的小孟,火急火燎地去带陈定桥了!你说这个事情,是不是要跟陈局还是李学林通个气儿?”
姜仲则耳朵瞬间竖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台阶。
审讯室内。
郑军柯一脸惶恐,他患有帕金森,手抖啊抖的,看着坐在他对面一脸杀气的陈鱼,咽口唾沫更慌了,陈鱼抬起眼睑,他瞬间低下头,只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为什么杀人?”
“杀人?我没杀人啊,警官,你,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啊——”
“照片是怎么回事,音乐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音乐?什么音乐啊?我只听收音机的啊,手机都很少用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,我今天就是去上厕所了,回来的时候你突然扑过来要抓我,还把我抓到这里——”
陈鱼靠在椅背上看着郑军柯,如果不是铁证如山,郑军柯的表情倒是真的很像个无辜的人,但是:“u盘,在你的购物记录中找到了,下载音乐的路径,在你使用的电脑中也找到了,照片是你拍立得拍出来的,而且照片和u盘都有你的指纹,你的声纹也匹配过了。你是想告诉我,是有人栽赃你?栽赃的这么巧妙吗?”
“我,”郑军柯梗住:“我,我真的没做啊,我就一直只是个保安,我怎么敢杀人呢——”
陈鱼抬手将血剌剌的现场照片甩在郑军柯面前:“现在已知的四起案子,刁锋工作室的案子、瞿慢慢的案子、陈秋彤的案子、水厂的案子,都是你做的,剩下的六起案子,你动手了吗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只是个保安!”
陈鱼冷笑:“对,你只是个保安,但是刚才经过辨认,戴馨梅的班主任说见过你,刁锋工作室对面的住户也说见过你在楼上出没,你经常从你所在的区域去戴立仁的摊子上光顾买肉,又是为什么?!”
“我,我,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郑军柯直接崩溃了,眼泪汪汪手抖着看着陈鱼:“警官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陈鱼一时之间看不出他是真的上了年纪一逼问出病症,还是只是装病推脱,但是铁证如山,所有的轨迹都能对的上,他又为什么还要不承认?
陈鱼眉头紧锁。
周子明敲门进来,凑在陈鱼耳边小声说:“比对上了,照片上其余的六个人,有五个都在分局的命案中找到了对应的嫌疑人。”
“还剩下一个没找到的,是谁?”
周子明将一张照片放在陈鱼面前。
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,长卷发,侧对着镜头笑得很甜,只是一双眼睛显出年龄的痕迹,比较无神苍老,陈鱼看出她身上穿的是制服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的制服?”
周子明分辨了一下,认出了胸口绣着的公司名称:“我立马去查!”
周子明走了。
陈鱼看着郑军柯,他哭的一脸鼻涕垂着唾液,手抖动的更严重了,陈鱼察觉到不对,让钱金金给叫了医生:“先给检查一下。”
钱金金:“最后的那个女生?”
“九个案子都做完了,她目前失踪,估计也凶多吉少。”陈鱼出了审讯室,蒋徵清立马走过来:“这审的什么玩意,什么都不认!”
陈鱼眉头紧锁。
蒋徵清大发雷霆:“在眼皮子底下两天内杀了这么多人,这么大的案子,我的天呐!”
蒋徵清感觉自己都高血压了。
詹一琴小声说:“郜局那边?”
“郜局来了?”陈鱼的语气并不算多好。
“正在审陈秋彤呢。”蒋徵清:“她在倒也好,能帮你顶一点,不然全落在你脑袋上,这么大的案子,有你受的!”
“我自己的事情,我自己顶得住。”陈鱼语气并不好。
她莫名有些讨厌郜令锦,就像讨厌戴馨梅的班主任一样,第一眼看见,就觉得不喜欢。
陈鱼靠窗站着,微微咬着下唇,粉色的唇色上咬出一丝白,整个人又瘦又高,褪去审讯室里的咄咄逼人,半歪的样子看的蒋徵清心里也有些难受。
陈鱼和郜令锦年龄相同,但命运完全不同。
郜令锦出行一堆人陪同,而陈鱼窝在宛陈市破案子,孤家寡人地整天睡办公室,其实如果不是陈鱼发现郑军柯,按照郜令锦一锤定音结了刁锋案子的样子,这个案子根本不会发现是连环凶杀案——
蒋徵清轻咳一声,吩咐姜仲则:“打电话让程隽来一趟。”
陈鱼站直:“我已经通知他了。”
蒋徵清意外地看眼陈鱼。
陈鱼从干这份差事开始,就总是大包大揽的,有什么事情都顶在前边,从来没说让人帮她顶锅,怎么这次把程隽居然推出来——
陈鱼捋把耳廓的头发,目光不期而然和蒋徵清对上,她的目光是澈静而恬淡的,和蒋徵清微微眯着猜测的锐利目光迥然相反,蒋徵清来不及收殓情绪,和陈鱼视线对上时,不自然地耷拉下睫毛帘子。
官场的关系盘根错节。
陈鱼在里面摸爬滚打早就习惯了,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,她一向冲在前面,所以大家习惯她冲在前面,有一天她让别的人顶自己冲在前面,立马就会有人对她不满,明晃晃地将“你变了”的心思挂在眼睛里。
詹一琴这个人精立马咳嗽一声,调解尴尬的气氛:“剩下的那个人,要不要大力排查,尽快——”
“陈副支队!”走廊外响起孟昶林的喊声。
陈鱼起身绕开詹一琴打开门。
孟昶林伸手一推,将陈定桥推倒陈鱼面前。
在灯光下看陈定桥,陈鱼差点没认出来,短短的几天,陈定桥已经瘦骨嶙峋,一副戒毒所里刚出来的憔悴样子,黑眼圈非常重,就像熬着一直不睡,眼球布满了红血丝,他似乎非常不喜欢市局里太亮的灯,被孟昶林推了一把之后,就赶紧伸手挡了下自己的眼睛。
陈鱼敏锐地看见他手腕上有伤痕。
“陈副支队,”孟昶林臭着脸,对陈鱼招招手,陈鱼跟他走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,孟昶林唇间叼着烟,却没点烟,一脸烦躁:“这小子不简单!”
陈鱼后知后觉:“程支队呢?”
“他出现场了,小周没告诉你?”见陈鱼一脸茫然,孟昶林嘴里骂声脏话,说:“程支队比我早一步到陈局家里,我进去的时候,黑漆漆的,陈定桥就窝在沙发上,他家里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陈鱼催促。
孟昶林舔舔嘴唇,索性全说了:“陈定桥的卧室里,他做题的白板后面,全部都是简西昌的照片!而且,其中一张,是简西昌的死亡照片,我看过了你带回来的照片,你记得不记得,那些照片里,有个男人的脸被人划花了?”
简西昌,男,36岁,身高178。
被母亲在大学厕所产下,因为学校没找到他的母亲,于是将他送到福利院,他在福利院长到三岁,被人收养。
收养简西昌的一家人,男主人有狂躁症,经常无故发脾气,后来生活不如意,被裁员之后收入一落千丈,开始对简西昌这个收养的孩子动辄打骂,再后来,女主人重病,男主人强迫简西昌辍学打工赚钱养一家人。
简西昌跟一堆地痞流氓混在一块,开始是小偷,再后来,抢劫强奸,犯案多不胜数,从少年时代起就是局子的常客,成年后为人凶狠,经常选择三十五岁的女人进行奸杀。
在简西昌几次犯案之后,刑警终于确定了简西昌的身份,为了引出简西昌,符合简西昌行凶对象画像的乔英华——也就是陈定桥母亲,她愿意去引出简西昌。
可惜,简西昌接到风声,直接带走乔英华,并且虐杀乔英华后,嚣张至极地给警方留下一个挑衅的信号,随后,简西昌就彻底消失在了警方的视线中。
陈鱼早就将简西昌的档案翻看了无数遍,想尽方法要找到简西昌,这段时间,是因为案子繁多,所以并没有翻阅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在陈鱼惊疑不定的神色里,孟昶林说:“就是你想的那样,那个死者,就是简西昌!”
“你说程隽出现场——”
“他就是去了简西昌死的屋子,陈定桥一直在调查简西昌,但是他的那堆东西我也看了,都是你或者陈局查出来的档案里的,他应该也都是偷看到的,但是我想不到,他怎么会有简西昌的死亡照片。”
孟昶林拿出照片递给陈鱼。
是两张。
陈鱼隔着证物袋看,两张照片上简西昌的姿势一模一样,只是一张上简西昌的脸没毁,另一张上,简西昌的脸毁掉了。
蒋徵清见陈鱼和孟昶林站着说话半天不过去,快步走过来:“怎么了?把定桥带到市局干什么?”
陈鱼直接将照片收起来,她的姿势并没有逃过蒋徵清的眼睛。
蒋徵清隐隐觉察到什么,却并没说什么,只是说:“大半夜的,小区没闹出什么动静吧?”
孟昶林:“没事,就是定桥的猫不知道被谁把皮剥了,皮毛挂在门把手上,滴的门口全是血,怪吓人的。有人围观,但被驱散了。”
蒋徵清:“哦。”
“提审陈定桥。”陈鱼语气坚定,孟昶林下意识拉了她胳膊一把:“陈副支队!”
走廊上正被毫不知情的钱金金关爱的陈定桥,似有所感地抬头看过来,他看着陈鱼,神色非常的平静,那种平静完全超越他的年龄,他的胡茬长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看得一下子像是长大了好几岁,他的目光带着嘲弄、戏谑,以及一种早料想到陈鱼会这么对他的悲凉。
陈鱼挣开孟昶林胳膊,朝着审讯室门口走。
蒋徵清急得问孟昶林: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!怎么越弄越复杂?!”
孟昶林也不知道该说多少,该怎么说,正一团乱麻想着搪塞的话,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,孟昶林如见救星,赶紧喊:“郜局!”
郜令锦在她两个‘护卫’的保护中,踩着高跟鞋步态优雅地走过来,她的目光掠过陈鱼,陈鱼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移动了下挡住陈定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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