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“你能指证现场吗?”
李常贵待在审讯室里,他神色格外平静。
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干净的衣服,看着衣冠楚楚,仿佛又成了早上陈鱼在医院看见的那个他。
不知道郜令锦怎么审他的,但他显然已经放弃了抵抗,神色带着一点倨傲,对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讳:。
“我是刁锋的学生,其实也不算学生,是我最听话,命最大,我是最耐用的,所以我活下来了,我不但活下来了,还成了他的走狗,每天帮他杀人,那些小孩子,其实都很年轻,每次我和刁锋去孤儿院挑选小孩的时候,那些小孩都眼睛亮晶晶的,觉得自己能被挑中是一件好事情,但我知道——”
“刁锋就是个心理变态的禽兽!他选中我当他学生的时候,我很小,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,他说可以减免我的学费,我还沾沾自喜,觉得他是好人,后来慢慢的,我才发现,他是个变态!
“但我说不出口这个事情,我也不敢报警,我不想自己身败名裂,我不想家里人伤心,我就被他一直控制着,其实好几次,我都差点被他弄死了,你们知道服侍一个老年人是什么滋味吗?他浑身一股发臭的味道,就像馊水,粘糊糊的,有点冷,就像蛇一样的感觉,我其实被他驯养的很乖巧,帮他干这干那,任劳任怨,谁知道——”
“这个老不死的,从来都不知道收手,反而疯狂收养那些孤儿院的小孩,我不想那些小孩跟我一样的命运,我一直在等着机会向杀了他,但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,我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,他手上已经死了一批一批的小孩,而这次,更是一次性死了十个小孩——
“在小孩的眼里,他有钱有权,相当于上帝,随随便便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,其实他就是个禽兽变态,披着羊皮的狼,他早就该死了,有他这样的人,真是雕刻界的侮辱!”
陈鱼问:“案发当天,你怎么做的?”
李常贵神色自然,双手从拳状张开,他看着自己的手,露出一丝微笑。
“一切都跟你猜的一样,他弄死了人命,让我去收拾,我去了之后,给他出主意,让他伪装成受害者,他答应了,于是我挂了绳套,他心甘情愿的套进脖子,我踢倒凳子,想要吊死他,没想到,有清洁工来了,我只好藏在门后面,清洁工下去喊人的时间,我躲在楼上,等救他的人来了以后,我又出去,跟那些人一块,送他到医院。”
李常贵轻笑:“他真是命大,那样都不死。在我知道他没死的时候,我其实是很害怕的,我非常害怕,我到现在都记得,他吊在半空里看我的眼神,我从心里,还是害怕他的,那种害怕某些是来源于他的成就,我在不自觉的仰望他,一方面,我觉得他应该死,一方面,我又觉得,是在毁灭我对雕刻的信仰。”
陈鱼:“他是你的信仰?”
“他不是我的信仰,”李常贵:“但他最接近雕刻,雕刻是我的信仰。”
陈鱼无言以对。
李常贵抬头看着陈鱼,他其实非常年轻,但长年累月的压迫,让他过早的眉眼之间染上一层阴霾,陈鱼透过他的脸,突然一瞬间看见了那十个死在刁锋工作室内的男孩。
陈鱼到达现场之后,十个男孩已经全部死亡。
他们手腕处的血迹滴在地上,汇集成浅浅的一层,现场因为救治刁锋的人踩踏,所以现场被破坏的很严重。
白铭到了之后,将尸体放下来,初步检查尸体之后,白铭就得到一个结果:“这些小孩都被性侵过,是性侵和性窒息两种方式交叠的被害者。”
性侵和性窒息交叠。
陈鱼非常惊讶。
性窒息是性心理和性行为变态的一种反应。通过用窒息的方式,在脑贫血而短暂缺氧的状态下,增加快感和性反应。
随后,陈鱼的目光就落在死者的手腕和脖颈处,都有绳索摩擦的印痕,证明这样的捆绑活动和性侵并不是第一次。
十具尸体均没有明显暴力性损伤和抵抗伤,证明他们是服从刁锋的,他们被刁锋从孤儿院带出来,跟着刁锋学习雕刻,也被刁锋控制,不见天日的折磨,最后陆续死去,没有死去的人,也变得精神残破不堪,成为另一个‘李常贵’。
在白铭简单尸检后,为了证明性侵者是刁锋,陈鱼便直接到了医院。
她不是为了保护刁锋,而是为了刁锋身上的衣服。
工作室内的死者,都因刁锋有作案经验,而没有在现场留下□□,于是唯一的证据,只能剩下刁锋穿着离开工作室的衣服。
如果他的衣服上有小孩的□□,则可以判定他为□□犯。
可惜刁锋一进急救室,衣服就暂时没办法拿出来,陈鱼只好坐在外面等,等候的过程中,陈鱼问询出了李常贵和刁锋作案的整个过程。
如果,当时,李常贵和刁锋对峙,那么在刁锋的病床前,就能知道真相。
可惜——
“刁锋为什么要自杀?”陈鱼问道。
“苟活不下去了吧。”李常贵态度闲散:“我以前觉得他很了不起的,但是今天看见他的尸体,发现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,他可能是觉得,自己活下来,也挺没意思的,案件一旦曝光,他就会身败名裂,他接受不了,所以自杀了。”
李常贵顿了一下,又说:“但是他那种垃圾,手里肮脏事情多得很,每次都能洗白,死皮赖脸的东西,不至于还没尝试翻身就去死啊?”
李常贵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,不过,他自杀了也很好,我虽然经常想杀了他,想的都经常出幻觉看见自己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杀他,但我还是不敢,毕竟是一条命,跟杀鸡宰鱼到底不一样,我拿掉凳子的时候,我看见他瞪着我求救,我也挺害怕的,他死了是挺好的,不是死在我手里,服刑出狱以后,我就没什么心理负担——”
陈鱼问:“其余的死者埋在哪儿?”
“山里。”李常贵说:“刁锋报的项目,批了很大一块地,他把尸体都埋在那儿,就我跟他两个人埋的。”
“你能指证现场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李常贵态度平和,他耷拉着眉眼,陈鱼本来已经要走了,又在审讯室的门关上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李常贵。
“那个郜局,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郜局?”李常贵说:“不是她审讯我的。”
“谁审讯你的?”
“两个男的,她来过一次,看我的笔录,她当时正在打电话,说了句,‘心理报告有问题’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没说,她都不用正眼看我,只看了笔录,然后让审讯我的两个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李常贵回忆了一下,说:“然后我就看见了你们那个程支队,他跟郜局好像是吵架了?两个人反正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,不过,郜局心情不错,应该是她赢了。”
陈鱼思索着‘赢了’这两个字,李常贵又说:“我听到她打电话的时候,还说到了银钼,她说‘来迟了一步,银钼的事情已经盖住了,查不到’。”
扯到了银钼,那郜令锦来宛陈市必然是因为程隽。
陈鱼一时之间心绪有些复杂,她不知道程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,也不知道程隽是否需要帮助,只是,一种第六感,让陈鱼觉得碰上郜令锦的时候不舒服。
“为什么不舒服?”钱金金讶异:“我觉得郜局很好啊,长得漂亮不说,还是郜局的女儿,一出生就在罗马了,能力强、性格好,完美的人,她追过来,该不会是喜欢程支队吧?”
陈鱼从审讯室走出来,正巧看见钱金金和刑警队几个人正在海扯。
程隽去见了郜令锦的事情不是秘密,所有人现在看着程隽,都带上了各不相同的滤镜。
“可能就是之前的案子吧,毕竟那个案子闹得挺大的,不准报道,不准公开,到现在也就一点零星的消息。说不好,程支队要被调走了。”郑开河笑:“怎么着?你又舍不得程支队了?你这个看脸的小姑娘!”
“哎呀,程支队不是我的菜,”钱金金胡乱说:“程支队来了之后,破案干嘛的,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“那你担心什么?担心郜局吃了程支队?”郑开河笑嘻嘻:“你有时间担心这个,不如担心下陈秋彤,我看陈秋彤才是要吃了程支队。”
陈秋彤被带来市局之后,没过多长时间,毒瘾发作,经过检测,发现陈秋彤有吸毒史,现在刑警和缉毒两边都在看着陈秋彤。
“疯疯癫癫的,只跟程支队说话,我看那眼神凶狠的,就差吃了程支队!”
钱金金打个冷颤:“确实挺害怕的,怎么要杀那么多人啊?”
“可怕的是,到现在头都没有找到!”
“先别聊了,”陈鱼说:“组织下人,拿着记录仪,跟着李常贵去找下确定下埋尸地。”
“撂了?”钱金金惊讶:“这么快的吗?!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这个案子了结的太快,不,不只是这个案子,戴立仁的案子也了结的很快,这种快,虽然是有依据的,但是总是让陈鱼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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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干净的衣服,看着衣冠楚楚,仿佛又成了早上陈鱼在医院看见的那个他。
不知道郜令锦怎么审他的,但他显然已经放弃了抵抗,神色带着一点倨傲,对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讳:。
“我是刁锋的学生,其实也不算学生,是我最听话,命最大,我是最耐用的,所以我活下来了,我不但活下来了,还成了他的走狗,每天帮他杀人,那些小孩子,其实都很年轻,每次我和刁锋去孤儿院挑选小孩的时候,那些小孩都眼睛亮晶晶的,觉得自己能被挑中是一件好事情,但我知道——”
“刁锋就是个心理变态的禽兽!他选中我当他学生的时候,我很小,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,他说可以减免我的学费,我还沾沾自喜,觉得他是好人,后来慢慢的,我才发现,他是个变态!
“但我说不出口这个事情,我也不敢报警,我不想自己身败名裂,我不想家里人伤心,我就被他一直控制着,其实好几次,我都差点被他弄死了,你们知道服侍一个老年人是什么滋味吗?他浑身一股发臭的味道,就像馊水,粘糊糊的,有点冷,就像蛇一样的感觉,我其实被他驯养的很乖巧,帮他干这干那,任劳任怨,谁知道——”
“这个老不死的,从来都不知道收手,反而疯狂收养那些孤儿院的小孩,我不想那些小孩跟我一样的命运,我一直在等着机会向杀了他,但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,我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,他手上已经死了一批一批的小孩,而这次,更是一次性死了十个小孩——
“在小孩的眼里,他有钱有权,相当于上帝,随随便便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,其实他就是个禽兽变态,披着羊皮的狼,他早就该死了,有他这样的人,真是雕刻界的侮辱!”
陈鱼问:“案发当天,你怎么做的?”
李常贵神色自然,双手从拳状张开,他看着自己的手,露出一丝微笑。
“一切都跟你猜的一样,他弄死了人命,让我去收拾,我去了之后,给他出主意,让他伪装成受害者,他答应了,于是我挂了绳套,他心甘情愿的套进脖子,我踢倒凳子,想要吊死他,没想到,有清洁工来了,我只好藏在门后面,清洁工下去喊人的时间,我躲在楼上,等救他的人来了以后,我又出去,跟那些人一块,送他到医院。”
李常贵轻笑:“他真是命大,那样都不死。在我知道他没死的时候,我其实是很害怕的,我非常害怕,我到现在都记得,他吊在半空里看我的眼神,我从心里,还是害怕他的,那种害怕某些是来源于他的成就,我在不自觉的仰望他,一方面,我觉得他应该死,一方面,我又觉得,是在毁灭我对雕刻的信仰。”
陈鱼:“他是你的信仰?”
“他不是我的信仰,”李常贵:“但他最接近雕刻,雕刻是我的信仰。”
陈鱼无言以对。
李常贵抬头看着陈鱼,他其实非常年轻,但长年累月的压迫,让他过早的眉眼之间染上一层阴霾,陈鱼透过他的脸,突然一瞬间看见了那十个死在刁锋工作室内的男孩。
陈鱼到达现场之后,十个男孩已经全部死亡。
他们手腕处的血迹滴在地上,汇集成浅浅的一层,现场因为救治刁锋的人踩踏,所以现场被破坏的很严重。
白铭到了之后,将尸体放下来,初步检查尸体之后,白铭就得到一个结果:“这些小孩都被性侵过,是性侵和性窒息两种方式交叠的被害者。”
性侵和性窒息交叠。
陈鱼非常惊讶。
性窒息是性心理和性行为变态的一种反应。通过用窒息的方式,在脑贫血而短暂缺氧的状态下,增加快感和性反应。
随后,陈鱼的目光就落在死者的手腕和脖颈处,都有绳索摩擦的印痕,证明这样的捆绑活动和性侵并不是第一次。
十具尸体均没有明显暴力性损伤和抵抗伤,证明他们是服从刁锋的,他们被刁锋从孤儿院带出来,跟着刁锋学习雕刻,也被刁锋控制,不见天日的折磨,最后陆续死去,没有死去的人,也变得精神残破不堪,成为另一个‘李常贵’。
在白铭简单尸检后,为了证明性侵者是刁锋,陈鱼便直接到了医院。
她不是为了保护刁锋,而是为了刁锋身上的衣服。
工作室内的死者,都因刁锋有作案经验,而没有在现场留下□□,于是唯一的证据,只能剩下刁锋穿着离开工作室的衣服。
如果他的衣服上有小孩的□□,则可以判定他为□□犯。
可惜刁锋一进急救室,衣服就暂时没办法拿出来,陈鱼只好坐在外面等,等候的过程中,陈鱼问询出了李常贵和刁锋作案的整个过程。
如果,当时,李常贵和刁锋对峙,那么在刁锋的病床前,就能知道真相。
可惜——
“刁锋为什么要自杀?”陈鱼问道。
“苟活不下去了吧。”李常贵态度闲散:“我以前觉得他很了不起的,但是今天看见他的尸体,发现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,他可能是觉得,自己活下来,也挺没意思的,案件一旦曝光,他就会身败名裂,他接受不了,所以自杀了。”
李常贵顿了一下,又说:“但是他那种垃圾,手里肮脏事情多得很,每次都能洗白,死皮赖脸的东西,不至于还没尝试翻身就去死啊?”
李常贵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,不过,他自杀了也很好,我虽然经常想杀了他,想的都经常出幻觉看见自己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杀他,但我还是不敢,毕竟是一条命,跟杀鸡宰鱼到底不一样,我拿掉凳子的时候,我看见他瞪着我求救,我也挺害怕的,他死了是挺好的,不是死在我手里,服刑出狱以后,我就没什么心理负担——”
陈鱼问:“其余的死者埋在哪儿?”
“山里。”李常贵说:“刁锋报的项目,批了很大一块地,他把尸体都埋在那儿,就我跟他两个人埋的。”
“你能指证现场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李常贵态度平和,他耷拉着眉眼,陈鱼本来已经要走了,又在审讯室的门关上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李常贵。
“那个郜局,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郜局?”李常贵说:“不是她审讯我的。”
“谁审讯你的?”
“两个男的,她来过一次,看我的笔录,她当时正在打电话,说了句,‘心理报告有问题’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没说,她都不用正眼看我,只看了笔录,然后让审讯我的两个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李常贵回忆了一下,说:“然后我就看见了你们那个程支队,他跟郜局好像是吵架了?两个人反正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,不过,郜局心情不错,应该是她赢了。”
陈鱼思索着‘赢了’这两个字,李常贵又说:“我听到她打电话的时候,还说到了银钼,她说‘来迟了一步,银钼的事情已经盖住了,查不到’。”
扯到了银钼,那郜令锦来宛陈市必然是因为程隽。
陈鱼一时之间心绪有些复杂,她不知道程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,也不知道程隽是否需要帮助,只是,一种第六感,让陈鱼觉得碰上郜令锦的时候不舒服。
“为什么不舒服?”钱金金讶异:“我觉得郜局很好啊,长得漂亮不说,还是郜局的女儿,一出生就在罗马了,能力强、性格好,完美的人,她追过来,该不会是喜欢程支队吧?”
陈鱼从审讯室走出来,正巧看见钱金金和刑警队几个人正在海扯。
程隽去见了郜令锦的事情不是秘密,所有人现在看着程隽,都带上了各不相同的滤镜。
“可能就是之前的案子吧,毕竟那个案子闹得挺大的,不准报道,不准公开,到现在也就一点零星的消息。说不好,程支队要被调走了。”郑开河笑:“怎么着?你又舍不得程支队了?你这个看脸的小姑娘!”
“哎呀,程支队不是我的菜,”钱金金胡乱说:“程支队来了之后,破案干嘛的,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“那你担心什么?担心郜局吃了程支队?”郑开河笑嘻嘻:“你有时间担心这个,不如担心下陈秋彤,我看陈秋彤才是要吃了程支队。”
陈秋彤被带来市局之后,没过多长时间,毒瘾发作,经过检测,发现陈秋彤有吸毒史,现在刑警和缉毒两边都在看着陈秋彤。
“疯疯癫癫的,只跟程支队说话,我看那眼神凶狠的,就差吃了程支队!”
钱金金打个冷颤:“确实挺害怕的,怎么要杀那么多人啊?”
“可怕的是,到现在头都没有找到!”
“先别聊了,”陈鱼说:“组织下人,拿着记录仪,跟着李常贵去找下确定下埋尸地。”
“撂了?”钱金金惊讶:“这么快的吗?!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这个案子了结的太快,不,不只是这个案子,戴立仁的案子也了结的很快,这种快,虽然是有依据的,但是总是让陈鱼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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