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结案
在程隽和夏侯斐聊天的同一时间,刑侦大队闹着今晚得陈鱼请客去吃顿火锅,正在办公室闹腾地选地点时,一条视频突然横空出世。
蒋徵清怒不可遏: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视频中只有一个男人,他穿着白大褂,肩宽而身量高,稍微偏瘦,显得很文弱,黑发半长的头发服帖地垂在耳侧,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出现在视频里。
他的声音经过他自己的二次处理,听起来是嘶哑而苍老的。
程隽从审讯室出来,就看见办公室内静悄悄的,所有人噤若寒蝉,目光时不时瞟向蒋徵清。
程隽问站在办公室最门口的周子明:“怎么了?“
“那个‘判官’又出现了!”周子明也不知道是惧怕还是慌张,声音都在颤抖:“他发了视频,就是在刚刚,直接发布在油管上,一下子火爆全网,现在网息部都在加班!”
程隽想朝办公室内走,周子明轻轻扯下他胳膊:“蒋局正训人呢,你等会儿再进去。”
程隽没说话,眉尖微微蹙了下,绕开周子明,径直进了办公室。
陈鱼上次瞒报了‘判官’的事情,蒋徵清对此非常生气,这已经是判官第二次出现公众的视野中,而且,还都是在最近频繁的命案后出现,市民难免恐慌,上级问责,层层递推下来,愈演愈烈,陈鱼就成了枪靶子。
陈鱼固然有责任,却也不该负全责——
程隽走进办公室,蒋徵清正气头晕目眩,余光扫见程隽,没好气:“他怎么还没回去?”
陈鱼张嘴还没说话。
“我没事。”程隽已经回答了,他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。
蒋徵清顿了下,看着他,最后颇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走了。
蒋徵清一走,所有人松口气。
陈鱼靠在办公桌边,掐着眉心按了按,孟昶林也像霜打了的茄子:“我去趟网信部。”
“嗯。”陈鱼点点头。
其他的人围着一个电脑,七嘴八舌的小声说话。
程隽:“怎么了?”
“我也不清楚,”陈鱼显得有些疲惫:“正说吃饭的事情呢,蒋局突然来,说判官又再一次发布了视频,我还没看见视频呢。”
“找到了!”钱金金叫陈鱼和程隽:“这判官真嚣张啊!”
判官所拍摄的视频场地,是一个密闭的场所,黑漆漆的四周,只有他头顶一盏白炽灯,照亮了他的轮廓。
“我是聂文的帮凶,案发当夜,我帮聂文将金志强的儿子骗到了家门口,在聂文原定的计划里,是不打算杀了金志强儿子的,他想给自己的哥哥报仇,实际上,他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,只敢杀死佟莉莉,给金志强留了后路。像金志强这样的人,就不该留下后路。金志强一辈子想要个儿子,我就偏要在他面前,烧死他的儿子!”
“真是丧心病狂!”钱金金控诉。
“还没结束呢。”郑开河看眼陈鱼,小声说:“如果只有前面的这一段,蒋局也不会这么生气,实在是——”
郑开河也说不下去了。
钱金金一脸问号,郑开河继续播放视频。
判官在讲完辅助作案的原因之后,他还在自己的视频里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。
那是数目庞大的家里录像,录像的时间显示,正好是案发的当天晚上,判官视频里所发布的剩余内容,是各不相同的人在观看着案发当天晚上金志强家门口的那场火灾。
视频里,很清楚的能够看见,是聂文开车将佟莉莉带到停车点,两人发生关系时,聂文将佟莉莉的衣服丢在车窗外,并将聂武的焦尸放在佟莉莉身边,不一会儿,佟莉莉醒来,在车里看见趴在自己身上焦黑的聂武,疯狂地尖叫乱窜,但是车门已经被锁死。
不一会儿,金志强撑着一把黑伞出了小区门。
金志强头发被风雨吹得蓬乱,撑着一把伞,在门口接电话、挂电话,电话掉进下水道,他在小区门口徘徊着想打车时,他的儿子开车从相反的路停车在小区门口,车熄了火,儿子坐在车上打电话,随后,儿子亲眼看见,一辆车远远开过来,径直撞向金志强。
金志强惨叫一声,车内金志强的儿子握着手机,呆愣在座位上,但他没有下车,只是瑟缩地坐在车上,而后,那辆肇事车辆在金志强儿子车的前边停下,车上的驾驶者聂文下了车,他除去了自己一身相里灵的衣服后,他拿出汽油给四周喷洒,随后他一把火烧了车,火势蔓延的特别快。
金志强的儿子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,火就窜到了他的车上,他车内被预先放置了爆炸物品,火一起来,他连车门都没有打开,就被烧死在了车上。
判官将这些画面全部用无人机拍摄,实时转播到了附近居民的电视中,这些居民大多都是金城矿场的员工。
不过和金志强不同的是,他们住在这里,都是生活所迫。
金城矿场在给员工分房子的时候,一共有两个小区,一个是这里,另一个是在宛陈市的金台区边缘,这两年宛陈市发展很好,处于宛陈市的小区翻修过,交通便利,房价飞涨,简直是一笔好投资,完全区别于这个已经被抛弃掉的小区——
分在这个小区的,要么是家里有人在矿场发生事故被裁员,要么是没有分房处关系人脉,要么是钱没送到位,他们最后,被一窝儿赶到了这里。
这个小区经常漏水停电,连个物业也没有,不远处就是银钼县的垃圾处理场所,一到夏天臭味熏天。
小区的人,几乎都从金志强的手下讨过生活,他们都认识金志强的的儿女:佟莉莉和金瑞。
但是在无人机将实况转播的时候,他们没有一个人拨打120急救电话,也没有人报警。
静谧的夜色里,雨水泼天。
他们都安静地自己家里的客厅中,冷眼旁观地观看着判官将火灾实况转播在他们家里的电视屏幕上,这场火灾,用屠杀来形容或者更加贴合——
居民们看着金瑞和佟莉莉在车里尖叫挣扎,看到金志强在路边爬行求救——
他们无动于衷。
视频播放结束后,录播视频的判官再次出现,他笑着说:
“所有有罪的人,我会惩罚他们。”他说:“我是判官,如果你身边有该死的人,可以在本条视频下留言告诉我。”
视频下面的流言疯狂地滚动着。
都是充满了恶狠狠的言语,以及有人在疯狂地写着想让去死的人的名字——
名字、地址、年龄、职业——
一旦一个观众开始发弹幕,其他人就跟随着疯狂地刷屏。
陈鱼心惊胆战,办公室的所有人屏住呼吸,目光全集中在屏幕上。
最后,‘判官’笑着行了一个非常绅士的礼节,说道:“下次再会。”
屏幕瞬间黑屏,无数的弹幕飘在屏幕上,红的白的弹幕,格外的吓人,还有人专门做了恶作剧一样血粼粼的字体挂在正中央——
随后,有人用白底流动弹幕打出:‘判官的正义不会迟到!’
硕大的字体,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,等这条弹幕结束,屏幕瞬间漆黑。
视频播放结束。
办公室内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复杂。
“是他。”陈鱼肯定的说。
就是上次在分尸婴儿时出现的‘判官’。
钱金金不寒而栗:“太可怕了,居然整个小区的人都是杀人犯!”
“他们不是杀人犯。”程隽:“见死不救,本质上只是一种不作为行为,不构成犯罪,只能从道德层面进行谴责。”
陈鱼随口问道:“金志强家门口第一个报案或者打了火警电话的,是谁?”
钱金金飞快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,随后说:“是一个大夫!”
“大夫?”
“是小区门口的一个诊所的大夫。”
“我记得他。”孟昶林说:“当时是我走访他的,”孟昶林跑到自己的办公桌上,找到一个黄色的文件袋,打开以后找了一下,拿过文件来给陈鱼:“附近的人说他以前是临江市市第三医院的大夫,因为医闹,就不在医院待了,辗转到了银钼,自己在小区边开了这个小诊所,一直是帮附近的人看病,他认识金志强——”
“报警的事情呢?”
“案发当天晚上,他在诊所,有几个附近的病人要打吊瓶,他就很晚都没走,跟那些病人正在诊所里聊天,等着输液完才回家。当时,他听到爆炸的声音,就跑出去,看见金志强在地上趴着,他就打了急救电话,跟着救护车一直送金志强到医院,但是当天晚上,因为没有办法交手术费,所以被喊来的大夫们也都不做手术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是这个大夫自掏腰包。”
“人不错,医者仁心啊!”钱金金说:“老大,我们要不要去问一下这个大夫,看他当天晚上,有没有在附近见过这个‘判官’,判官的监控,是实时转播的,他要操控无人机,不可能离得很远。”
“嗯。”陈鱼点头,问:“这个大夫叫什么?”
“程玉屏。”
“程——”
陈鱼脑海中灵光一闪,问孟昶林:“之前,金志强说他是用了别人的资料,后来又二次漂白,他用了那个人的资料的,那个人最开始的名字,是不是姓——”
钱金金抢答:“是姓程!”
同一时间,宛陈市第五医院。
金志强太太站在病房门口,抬手擦擦眼角,感激地说:“真谢谢程大夫。”
“没事,我也是举手之劳。”程玉屏眼角的皱纹很明显,他将手里的百合花递给护士鱼黛黛。
鱼黛黛抱着花走了。
病床上的金志强睡意朦胧,听到他太太和程玉屏出了病房。
他们站在走廊上说话,影影绰绰地听不清楚,两人的背影映在病房门的玻璃窗上。
而后,两人在走廊上走远了,是到医院让非陪护人员离开医院的时间了。
金志强躺在床上,他听到自己太太的高跟鞋跟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,那声音像是拖长的梦魇,将他眼皮所看见的一切东西,都在扯长变形,仿佛是要撕裂他——
他似乎在梦里,又似乎清醒着,人处于梦和醒的中间,昏昏沉沉。
病房里静悄悄的。
有人推开门,嘎吱一声,有人进来了。
一束红色的勿忘我插在花瓶中,花上的水珠闪耀着银色的光泽。
金志强从梦中惊醒,他刚一睁开眼睛,放好花的人,一瞬间转过头来。
“水——”金志强呢喃,他想喝水。
突然,这个人,用一张倒了□□的毛巾捂住金志强的口鼻,金志强挣扎着,腿胡乱蹬着,他想看清这个来谋害自己的人——
她穿着一件医用大褂,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,是一双狐狸眼,他抬手,狠狠在她眉骨上抓了一道,而后,□□的作用瞬间上来,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朦胧。
他昏昏沉沉,手无力地耷拉下去,他听见女人哼着歌在病房里走动。
她哼的是一首民谣。
他觉得这个女人很危险,但他动不了,他呼吸急促,继而,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女人还在哼唱着歌,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针筒,已经吸入了药物,见金志强醒了,她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。
金志强心说:“真像一只狐狸。”
那个他亲手溺死在水里的大女儿,也长着这么一双眼睛,是她来寻仇了么?
金志强神智涣散,耷拉着眼皮,直到他看见了桌上的托盘里,有一只药品的瓶子,瓶身是一行英文:thiopentalsodium。
戊硫代巴比妥钠,审讯用麻醉剂。
金志强瞳孔一瞬间睁开,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人,而女人笑着,哼着歌谣,将药物注射入了他的体内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遥远的歌声响起,他感觉自己的神智涣散,晕晕乎乎。
朦胧中,有女声响起。
女人问道:“三年前,你帮沈同尘从银钼救走的那个女人,她叫什么?现在在哪里?”
他唇齿颤动,那些他死死咬着的秘密,他打算带进坟墓的秘密,被这个女人,拷问了出来。
他艰难地说:“她叫唐飒,现在在宛陈市。”
“居然还活着呢。”
“啊啊啊啊!!!”
大清早,护士的叫声响彻云霄。
尖叫的护士捂着嘴冲出金志强的病房,趴在门口的垃圾桶上疯狂地吐起来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走廊上的病人聚拢过来围观。
护士颤抖着手指指病房里。
病房奶黄色的门在走廊上穿堂风的作用下,咯吱响着摇动着——
声音小小的,却挠着所有围观者的耳膜。
五大三粗的护士长,从护士台跑来,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病人,一马当先冲进病房,继而,金志强病房里响起这个护士长的尖叫。
她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。
嗓音粗噶难听。
“里面怎么了?”
昨天晚上排查了金志强之前冒用的人身份,名字叫程海,和程玉屏并没有关系。
今天早上陈鱼并不上班,但是她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,就来医院看看金志强,谁知道,才走到走廊上,就看到一堆人围观着。
陈鱼拨开围观者的肩膀,站在病房门口,所有围观的病患和护士都齐刷刷看向陈鱼。
早晨阳光明媚,阳光洒透走廊,照得空气的细小浮尘都清晰可见,陈鱼目光落在门把手上,微微一顿之后,她抬手拧动把手,轻轻推开了面前的病房门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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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徵清怒不可遏: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视频中只有一个男人,他穿着白大褂,肩宽而身量高,稍微偏瘦,显得很文弱,黑发半长的头发服帖地垂在耳侧,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出现在视频里。
他的声音经过他自己的二次处理,听起来是嘶哑而苍老的。
程隽从审讯室出来,就看见办公室内静悄悄的,所有人噤若寒蝉,目光时不时瞟向蒋徵清。
程隽问站在办公室最门口的周子明:“怎么了?“
“那个‘判官’又出现了!”周子明也不知道是惧怕还是慌张,声音都在颤抖:“他发了视频,就是在刚刚,直接发布在油管上,一下子火爆全网,现在网息部都在加班!”
程隽想朝办公室内走,周子明轻轻扯下他胳膊:“蒋局正训人呢,你等会儿再进去。”
程隽没说话,眉尖微微蹙了下,绕开周子明,径直进了办公室。
陈鱼上次瞒报了‘判官’的事情,蒋徵清对此非常生气,这已经是判官第二次出现公众的视野中,而且,还都是在最近频繁的命案后出现,市民难免恐慌,上级问责,层层递推下来,愈演愈烈,陈鱼就成了枪靶子。
陈鱼固然有责任,却也不该负全责——
程隽走进办公室,蒋徵清正气头晕目眩,余光扫见程隽,没好气:“他怎么还没回去?”
陈鱼张嘴还没说话。
“我没事。”程隽已经回答了,他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。
蒋徵清顿了下,看着他,最后颇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走了。
蒋徵清一走,所有人松口气。
陈鱼靠在办公桌边,掐着眉心按了按,孟昶林也像霜打了的茄子:“我去趟网信部。”
“嗯。”陈鱼点点头。
其他的人围着一个电脑,七嘴八舌的小声说话。
程隽:“怎么了?”
“我也不清楚,”陈鱼显得有些疲惫:“正说吃饭的事情呢,蒋局突然来,说判官又再一次发布了视频,我还没看见视频呢。”
“找到了!”钱金金叫陈鱼和程隽:“这判官真嚣张啊!”
判官所拍摄的视频场地,是一个密闭的场所,黑漆漆的四周,只有他头顶一盏白炽灯,照亮了他的轮廓。
“我是聂文的帮凶,案发当夜,我帮聂文将金志强的儿子骗到了家门口,在聂文原定的计划里,是不打算杀了金志强儿子的,他想给自己的哥哥报仇,实际上,他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,只敢杀死佟莉莉,给金志强留了后路。像金志强这样的人,就不该留下后路。金志强一辈子想要个儿子,我就偏要在他面前,烧死他的儿子!”
“真是丧心病狂!”钱金金控诉。
“还没结束呢。”郑开河看眼陈鱼,小声说:“如果只有前面的这一段,蒋局也不会这么生气,实在是——”
郑开河也说不下去了。
钱金金一脸问号,郑开河继续播放视频。
判官在讲完辅助作案的原因之后,他还在自己的视频里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。
那是数目庞大的家里录像,录像的时间显示,正好是案发的当天晚上,判官视频里所发布的剩余内容,是各不相同的人在观看着案发当天晚上金志强家门口的那场火灾。
视频里,很清楚的能够看见,是聂文开车将佟莉莉带到停车点,两人发生关系时,聂文将佟莉莉的衣服丢在车窗外,并将聂武的焦尸放在佟莉莉身边,不一会儿,佟莉莉醒来,在车里看见趴在自己身上焦黑的聂武,疯狂地尖叫乱窜,但是车门已经被锁死。
不一会儿,金志强撑着一把黑伞出了小区门。
金志强头发被风雨吹得蓬乱,撑着一把伞,在门口接电话、挂电话,电话掉进下水道,他在小区门口徘徊着想打车时,他的儿子开车从相反的路停车在小区门口,车熄了火,儿子坐在车上打电话,随后,儿子亲眼看见,一辆车远远开过来,径直撞向金志强。
金志强惨叫一声,车内金志强的儿子握着手机,呆愣在座位上,但他没有下车,只是瑟缩地坐在车上,而后,那辆肇事车辆在金志强儿子车的前边停下,车上的驾驶者聂文下了车,他除去了自己一身相里灵的衣服后,他拿出汽油给四周喷洒,随后他一把火烧了车,火势蔓延的特别快。
金志强的儿子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,火就窜到了他的车上,他车内被预先放置了爆炸物品,火一起来,他连车门都没有打开,就被烧死在了车上。
判官将这些画面全部用无人机拍摄,实时转播到了附近居民的电视中,这些居民大多都是金城矿场的员工。
不过和金志强不同的是,他们住在这里,都是生活所迫。
金城矿场在给员工分房子的时候,一共有两个小区,一个是这里,另一个是在宛陈市的金台区边缘,这两年宛陈市发展很好,处于宛陈市的小区翻修过,交通便利,房价飞涨,简直是一笔好投资,完全区别于这个已经被抛弃掉的小区——
分在这个小区的,要么是家里有人在矿场发生事故被裁员,要么是没有分房处关系人脉,要么是钱没送到位,他们最后,被一窝儿赶到了这里。
这个小区经常漏水停电,连个物业也没有,不远处就是银钼县的垃圾处理场所,一到夏天臭味熏天。
小区的人,几乎都从金志强的手下讨过生活,他们都认识金志强的的儿女:佟莉莉和金瑞。
但是在无人机将实况转播的时候,他们没有一个人拨打120急救电话,也没有人报警。
静谧的夜色里,雨水泼天。
他们都安静地自己家里的客厅中,冷眼旁观地观看着判官将火灾实况转播在他们家里的电视屏幕上,这场火灾,用屠杀来形容或者更加贴合——
居民们看着金瑞和佟莉莉在车里尖叫挣扎,看到金志强在路边爬行求救——
他们无动于衷。
视频播放结束后,录播视频的判官再次出现,他笑着说:
“所有有罪的人,我会惩罚他们。”他说:“我是判官,如果你身边有该死的人,可以在本条视频下留言告诉我。”
视频下面的流言疯狂地滚动着。
都是充满了恶狠狠的言语,以及有人在疯狂地写着想让去死的人的名字——
名字、地址、年龄、职业——
一旦一个观众开始发弹幕,其他人就跟随着疯狂地刷屏。
陈鱼心惊胆战,办公室的所有人屏住呼吸,目光全集中在屏幕上。
最后,‘判官’笑着行了一个非常绅士的礼节,说道:“下次再会。”
屏幕瞬间黑屏,无数的弹幕飘在屏幕上,红的白的弹幕,格外的吓人,还有人专门做了恶作剧一样血粼粼的字体挂在正中央——
随后,有人用白底流动弹幕打出:‘判官的正义不会迟到!’
硕大的字体,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,等这条弹幕结束,屏幕瞬间漆黑。
视频播放结束。
办公室内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复杂。
“是他。”陈鱼肯定的说。
就是上次在分尸婴儿时出现的‘判官’。
钱金金不寒而栗:“太可怕了,居然整个小区的人都是杀人犯!”
“他们不是杀人犯。”程隽:“见死不救,本质上只是一种不作为行为,不构成犯罪,只能从道德层面进行谴责。”
陈鱼随口问道:“金志强家门口第一个报案或者打了火警电话的,是谁?”
钱金金飞快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,随后说:“是一个大夫!”
“大夫?”
“是小区门口的一个诊所的大夫。”
“我记得他。”孟昶林说:“当时是我走访他的,”孟昶林跑到自己的办公桌上,找到一个黄色的文件袋,打开以后找了一下,拿过文件来给陈鱼:“附近的人说他以前是临江市市第三医院的大夫,因为医闹,就不在医院待了,辗转到了银钼,自己在小区边开了这个小诊所,一直是帮附近的人看病,他认识金志强——”
“报警的事情呢?”
“案发当天晚上,他在诊所,有几个附近的病人要打吊瓶,他就很晚都没走,跟那些病人正在诊所里聊天,等着输液完才回家。当时,他听到爆炸的声音,就跑出去,看见金志强在地上趴着,他就打了急救电话,跟着救护车一直送金志强到医院,但是当天晚上,因为没有办法交手术费,所以被喊来的大夫们也都不做手术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是这个大夫自掏腰包。”
“人不错,医者仁心啊!”钱金金说:“老大,我们要不要去问一下这个大夫,看他当天晚上,有没有在附近见过这个‘判官’,判官的监控,是实时转播的,他要操控无人机,不可能离得很远。”
“嗯。”陈鱼点头,问:“这个大夫叫什么?”
“程玉屏。”
“程——”
陈鱼脑海中灵光一闪,问孟昶林:“之前,金志强说他是用了别人的资料,后来又二次漂白,他用了那个人的资料的,那个人最开始的名字,是不是姓——”
钱金金抢答:“是姓程!”
同一时间,宛陈市第五医院。
金志强太太站在病房门口,抬手擦擦眼角,感激地说:“真谢谢程大夫。”
“没事,我也是举手之劳。”程玉屏眼角的皱纹很明显,他将手里的百合花递给护士鱼黛黛。
鱼黛黛抱着花走了。
病床上的金志强睡意朦胧,听到他太太和程玉屏出了病房。
他们站在走廊上说话,影影绰绰地听不清楚,两人的背影映在病房门的玻璃窗上。
而后,两人在走廊上走远了,是到医院让非陪护人员离开医院的时间了。
金志强躺在床上,他听到自己太太的高跟鞋跟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,那声音像是拖长的梦魇,将他眼皮所看见的一切东西,都在扯长变形,仿佛是要撕裂他——
他似乎在梦里,又似乎清醒着,人处于梦和醒的中间,昏昏沉沉。
病房里静悄悄的。
有人推开门,嘎吱一声,有人进来了。
一束红色的勿忘我插在花瓶中,花上的水珠闪耀着银色的光泽。
金志强从梦中惊醒,他刚一睁开眼睛,放好花的人,一瞬间转过头来。
“水——”金志强呢喃,他想喝水。
突然,这个人,用一张倒了□□的毛巾捂住金志强的口鼻,金志强挣扎着,腿胡乱蹬着,他想看清这个来谋害自己的人——
她穿着一件医用大褂,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,是一双狐狸眼,他抬手,狠狠在她眉骨上抓了一道,而后,□□的作用瞬间上来,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朦胧。
他昏昏沉沉,手无力地耷拉下去,他听见女人哼着歌在病房里走动。
她哼的是一首民谣。
他觉得这个女人很危险,但他动不了,他呼吸急促,继而,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女人还在哼唱着歌,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针筒,已经吸入了药物,见金志强醒了,她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。
金志强心说:“真像一只狐狸。”
那个他亲手溺死在水里的大女儿,也长着这么一双眼睛,是她来寻仇了么?
金志强神智涣散,耷拉着眼皮,直到他看见了桌上的托盘里,有一只药品的瓶子,瓶身是一行英文:thiopentalsodium。
戊硫代巴比妥钠,审讯用麻醉剂。
金志强瞳孔一瞬间睁开,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人,而女人笑着,哼着歌谣,将药物注射入了他的体内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遥远的歌声响起,他感觉自己的神智涣散,晕晕乎乎。
朦胧中,有女声响起。
女人问道:“三年前,你帮沈同尘从银钼救走的那个女人,她叫什么?现在在哪里?”
他唇齿颤动,那些他死死咬着的秘密,他打算带进坟墓的秘密,被这个女人,拷问了出来。
他艰难地说:“她叫唐飒,现在在宛陈市。”
“居然还活着呢。”
“啊啊啊啊!!!”
大清早,护士的叫声响彻云霄。
尖叫的护士捂着嘴冲出金志强的病房,趴在门口的垃圾桶上疯狂地吐起来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走廊上的病人聚拢过来围观。
护士颤抖着手指指病房里。
病房奶黄色的门在走廊上穿堂风的作用下,咯吱响着摇动着——
声音小小的,却挠着所有围观者的耳膜。
五大三粗的护士长,从护士台跑来,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病人,一马当先冲进病房,继而,金志强病房里响起这个护士长的尖叫。
她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。
嗓音粗噶难听。
“里面怎么了?”
昨天晚上排查了金志强之前冒用的人身份,名字叫程海,和程玉屏并没有关系。
今天早上陈鱼并不上班,但是她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,就来医院看看金志强,谁知道,才走到走廊上,就看到一堆人围观着。
陈鱼拨开围观者的肩膀,站在病房门口,所有围观的病患和护士都齐刷刷看向陈鱼。
早晨阳光明媚,阳光洒透走廊,照得空气的细小浮尘都清晰可见,陈鱼目光落在门把手上,微微一顿之后,她抬手拧动把手,轻轻推开了面前的病房门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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