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实时监控内的人
三个字,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野性的暴力感。
不同于程隽冷冷而矜贵充满和平的嗓音,韩蝉的声音几乎等同于冷暴力,每个字眼都透着他对于人世上每一个人的深度不满。
周子明见韩蝉态度不善,赶紧找个借口:“程支队,陈副支队那边的监控也出结果了,去看看吧?”
程隽站着没动。
练玉溪好脾气地只是皱皱眉:“你怎么回事?”
“哼!”韩蝉鼻孔冷哼一声,扭头走了。
周子明扯扯程隽胳膊,他是真害怕两个支队打起来,他觉得这打起来,他帮不帮程隽,都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。
幸好程隽并不恋战,转头就走了。
周子明赶紧跟上,身后传来韩蝉跟练玉溪吵架的声音:
“他买的东西,喝什么喝?你不怕毒死你?!”
“……程支队也是好意。”
“你这么向着程隽,你立马打报告调去刑侦口啊!”
过了好半天,传来韩蝉别扭而闷闷的声音:“你倒是批啊。”
“我不可能批!”
周子明:……
练玉溪的脾气是真的好——
……
周子明乜着程隽脸色,见他神色平静,才总算长舒一口气,视线落在程隽胳膊上。
“程支队,”周子明瞬间声音都变调了:“你的胳膊受伤了?!”
“嗯。”
程隽看眼胳膊的伤口,声音平静:“划伤了。”
两人到办公室,刑警们散了七七八八,都回家睡觉去了,因为早上得赶早来,睡单位的也都已经收拾睡下了,周子明的电话响了,是他妈妈担心他,他妈妈让司机现在过来接他,周子明神色犹豫。
“你回去吧。我去洗个澡也就回家了。”
“你胳膊——”
“不碍事,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那,好吧。”
周子明走了,程隽到自己办公室取了备用的衣裳,拿着去洗完澡,出来以后,他一个人坐在公共办公区域,一夜风雨里奔走,此刻,他实在是累了,热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倦怠,温热的水汽让他有些昏昏欲睡。
他头靠在椅背上,将脚架在桌子上,舒服地朝后一仰头。
办公区域的灯已经全熄灭了,周围静悄悄的,但走廊外,还是能时不时传来人说话和走动的声音,那声音是爽朗的,是带着活力的,听起来也叫人觉得踏实而心情振奋。
程隽长长呼出一口气,很快,他便来了睡意,神思正朦胧,忽而,胳膊碰到了个什么东西。
是皮肤。
他瞬间睁开眼睛,一把抓住对方,他双目如电,在漆黑的环境里,一双眼睛非常亮,带着十足的警惕,凶猛地如同一只按住猎物的老虎。
“是我。”陈鱼说。
他却没有松手。
“怎么了你?”陈鱼轻轻摇摇自己被他攥着的手腕。
他终于慢慢松开,轻声说:“弄疼你了?”
“我?”陈鱼笑出声:“我皮糙肉厚,这算什么?你该庆幸我是蹲着的,不然一个过肩摔,有你受的!”
“是,我知道你厉害。”他轻笑,声音有些沙沙的,是浸在深夜睡意中才有的温柔和磁性。
陈鱼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没回家?女孩子熬夜不好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回家?”
“不想回。”程隽说:“楼上一对夫妻,每天晚上打孩子,我心软,听不得孩子哭,不想回去。”
陈鱼想起程隽的背景履历,他到宛陈市,也是一个人住,本来还有沈择明这个插科打诨的朋友,现在沈择明也走了,回家之后只有他一个人,他必然寂寥,不想回家也理所应当,陈鱼不拆穿他,只说:“周子明说你胳膊受伤了,我就来看看,本来没打算吵醒你,没想到程支队宝刀未老。”
“程支队?”程隽轻声笑道:“难得听你心甘情愿叫一声程支队。”
夜色深沉,风急雨疏。
陈鱼说:“伤口怎么样?”
“又死不了,不用担心。”
陈鱼:“且,肯定是你找不到医疗箱还嘴硬!”
陈鱼起身去开灯,打算给他包扎,她瞬间起身,就朝着墙边走去,两个人本来离的很近,骤然她离开,程隽心狠狠一跳,差点就伸手想拦住她。
那是一种奇妙的牵引,仿佛他和她的命运连接在一起,在她离开的时候,那种巨大的空白和无力感,让他险些失去理智。
她每次走,都是走的决绝,不回头,干脆利索,大有一走就消失的感觉,这让他感到不快,他不喜欢这种感觉——
灯刷——亮了。
陈鱼拿出医疗箱子,放在桌子上:“你自己找下消毒水。”
说完陈鱼就走了。
灯火通明,黑暗里的悸动和心跳,骤然回归平静。
程隽收回视线,低头找着消毒水和绷带。
找到后,开始自己费劲地给伤口消毒,在抓捕过程中,许霖惜反抗,程隽和许霖惜都受伤了,许霖惜伤在头,他伤在左肩膀。
正擦拭伤口,办公室外陈鱼焦急地喊他:“你着什么急?!”
陈鱼走过来,将手里端着的姜汤递给他:“快喝了,我刚才去热了热。”
程隽看着姜汤,很意外。
“从孟昶林虎口拔牙要到的。“
程隽眼睛有了笑意。
他闻了闻姜汤,有点像小狗一样嗅嗅,继而轻轻皱了下眉,陈鱼将他的小动作全部收入眼底,觉得他怪有意思。
陈鱼给他包扎完伤口,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两个人都没有睡意,就说起了案子。
陈鱼说:“善美十字路口的肇事案,现场死伤一共发现八个人,但是监控显示上官威正开车过去,只撞到了七名路人。”
“那第八个人从来哪儿来的?”程隽:“上官威正毒驾,车速达到90以上,这么高的车速,正常人是扒不上的,还是说,你相信玄学?”
陈鱼:“你有没有想过,第八个是被迫挂上去的。”
“被迫挂上去的?”
“我想,善美十字路口的肇事案,一直找不到来源的第八个人,可能是被上官威正从两具尸体失踪的地方挂走的。”
“挂走的?!”
“我不是很确定,因为道路监控是隔一段一个,我在观看监控的时候,发现上官威正的车虽然没有经过双尸案现场,但是从双尸现场的枫丹白露段,是能够到达上官威正驾车的路径的!”
程隽:“上官威正去过枫丹白露?”
陈鱼摇头:“他没去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想是上官威正拖挂了死者——”
“他没去过,但别人去过,有可能他是二次拖挂死者。”
“这倒也可以解释的清。不过,”程隽问:“有这种先例吗?”
“有!暴雨天气或者晚上,会发生类似的交通案,死者被撞死之后,肇事者逃逸,导致尸体被遗留在马路上,遭到其他车辆拖挂离开现场!”
程隽:“那么这样的话,也就可以推测,双尸现场,可能确实有两具尸体,但是被过路的车辆挂走,一具尸体被上官威正带走,他一路没有停车,所以在善美十字路口发生车祸以后,撞击下,将一直挂带在车底的死者颠了下来,而另一具尸体,兴许被其他的车辆挂带走了!”
陈鱼点头:“对对对!”
程隽蹙眉:“但是另一具又会被挂带到哪儿呢?”
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半。
程隽说:“你不下班?不困吗?”
“想不通我根本睡不着觉,下什么班啊!”陈鱼说:“我在等李学林那边把报警者的行车记录仪送过来呢!从行车记录仪上才能知道消失的那具尸体,到底怎么回事!”
“叩叩叩——”
办公室的大门今夜第二次被敲响。
陈鱼抬头。
是交警大队的翁副队,陈鱼的老熟人,他显然非常惊讶:“可算有人跟你一块熬夜了!”
“是吧,”陈鱼一脸骄傲,拍下程隽右肩膀:“我们程支队!”
瓮副队:“你好程支队。”
“李队长让我送这个。”他将一个封在塑料袋里的行车记录仪交给陈鱼:“是报案目击者的行车记录仪。”
“你们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翁副队一言难尽:“目击者的行车记录仪确实拍到了两具尸体,但现场就是找不到尸体或者其他痕迹!”
“嗯,有头绪我联系你。”
“好嘞,陈副支队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陈鱼点点头。
翁副队走了。
陈鱼送走他,回来就打开行车记录仪的视频。
程隽拖了一把椅子,跟她一块看。
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并不长。
——
视频中是黑白色,显示司机一直开着车,车后座是一个孕妇,大约快生了,着急又担心地喊:“别开太快!慢慢走,到了就行!啊,好疼啊,老公,开快点!”
车就在孕妇的指控中,一会儿快,一会慢地行驶在马路上。
不一会儿,司机喊一声:“天呐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,我我,我,我看见路上,有,有个——”
“有个什么?!”
司机将车停在路边,没熄火,他掏出手机,拨打了报警电话:
“喂喂喂,那,那什么,我要报警,嗯,对对对,我在长喜大道枫丹白露路段处,是是是,我确认,”行车记录仪中,确实能看到路边有一个蓝色的牌子,上面写着里程。
司机说:“我在路边看到一具尸体,就一个人躺在那儿!男的女的?我不知道啊,我好害怕,我老婆要生了,我就,我不敢回去看了。”
“对对对,就在这儿,你们赶紧派人过来吧!”
司机挂断报警电话,车又开始行驶,他太太在后座,嘶嘶抽冷气:“你真的看见了?”
“可不么!”
结果他车刚起步,司机叫一声:“啊!”
“怎么了?”
他朝前稍微走了一点点,停下车,再次打电话报警,这次较之上一次,就平静很多:
“是我,我刚才刚报警过,我在路中央,又看见有一具尸体!”
“真的!不是刚才那个!我车已经开过去了,又看见了第二个。”
“对对对,我确认!你们赶紧过来看看吧,这第二个是在路中央的——”
挂断了电话,他跟他太太交谈着,开车去医院了。
——
陈鱼和程隽将这一段视频反复看了几遍。
“确实是两具尸体,其中一具找到了,应该是挂在上官威正车底,这另外一具去哪儿?”陈鱼喃喃:“今晚到现在也没有失踪人口报警和其他的肇事报警、或者命案报警的,真奇怪!”
今夜淋过雨,她回来之后也洗过澡,头发披散在肩膀上,少了平常的英姿飒爽,看起来温柔很多,浓密的长发铺散开,仿佛一匹绸缎。
程隽看她托腮,另一只手按着鼠标,不停地将这一段视频来回播放。
陈鱼喃喃:“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。”
她非常认真,完全没察觉到程隽在打量她。
从刚开始接触的时候,程隽就觉得她隐隐和其他人不同。
仿佛神经大条,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疏离和距离感,但又仿佛非常细腻,比如今夜帮他留的这杯姜汤,如果自己回家了,她岂不是白白留的?但他知道,陈鱼心地纯粹,她不玩弯弯绕绕那一套,打直球处理事情,看似小孩气的方式,却因她的坦荡,值得人信赖。
今夜,他忽然觉得,陈鱼除了早先他看到的优点,她更优秀,她为了一件事情能够不眠不休找答案,也丝毫不扭捏,别人帮忙她会道谢,似乎‘陈副支队‘只是一个称呼,她和姜仲则相比,她正直纯粹负责任,和吕局相比,她认真执拗勇敢,和蒋徵清相比,她保持本心并不被环境同化,她在程隽每次找到线索的时候,并不吝啬赞扬和学习。
她在具备一个女孩子善良、热心、温柔、细腻的美好品格时,也具备男性勇敢、赤诚的品格。
“我知道了!”她突然惊呼一声。
程隽回神:“嗯?”
“你看这儿!”她手指点着屏幕,程隽看过去。
陈鱼沉浸在视频里,丝毫没注意早前程隽在观察她,程隽看着电脑屏幕,在黑白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上看到一辆非常模糊的车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儿有个减速带,这辆车的后车轮,到这儿的时候,颠簸了一下!”
视频里,确实在左前方的路中央有一个减速带,有一辆车的车尾巴正好能看见,它过去的时候,颠簸了一下,然后画面边缘中出现了一点白色的物体。
程隽:“怎么了?”
“我怀疑,报警者说的第二具尸体,是被这辆车挂过来的第一具尸体,这辆车在减速带上颠簸了一下,导致尸体掉落,被报警者二次目击,随之报警,在目击者离开后,这个尸体又被上官威正的车挂走,挂到了肇事的善美十字路口!”
“有点道理。”程隽说:“不过这个车牌号太模糊了,根本看不清楚。”
“嘿嘿!”陈鱼十指交叉甩甩:“我刚才把目击者第一次报警时间和上官威正肇事时间中间,所有从这儿过路的车都做了统计!现在用这个时间和报警者的车经过监控时间比对下,再约莫估计下,这辆车从这里经过的时间,就可以确认是哪一辆车!确认车辆之后,白铭明天去检查一下车就能够确认这辆车是否曾经挂走过尸体!”
程隽:“尸体?”
“就算第一次车祸被撞死,被这么挂擦,没有好结果。”
陈鱼说:“总算搞清楚那个失踪的尸体是从哪来的了!”
就在此时,陈鱼的电话疯狂响起来。
陈鱼和程隽下意识看向手机,白炽灯的光芒里,手机嗡嗡震动——
陈鱼接通。
“又接到一起报案。”李学林说:“在距离四环一公里处,一个老小区的小区门口上有十几辆车自燃了!”
陈鱼面微微蹙眉,看向程隽,今天晚上,这是第三起交通事故了。
陈鱼:“这个案子怎么了?有人恶意纵火?”
“目前还没有查出来,不过交警到了地点之后,发现车上有一个人,已经被烧成了骸骨。”李学林说:“车主经过对车内骸骨所佩戴项链的辨认,认出是她正在研究室做实验的儿子!”
“做实验的儿子?”
“嗯!”李学林:“按照研究室内同学提供的证词,车燃烧爆炸时,他正在研究室内研究课题的!”
“那他怎么可能同同一时间出现在小区门口的车里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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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于程隽冷冷而矜贵充满和平的嗓音,韩蝉的声音几乎等同于冷暴力,每个字眼都透着他对于人世上每一个人的深度不满。
周子明见韩蝉态度不善,赶紧找个借口:“程支队,陈副支队那边的监控也出结果了,去看看吧?”
程隽站着没动。
练玉溪好脾气地只是皱皱眉:“你怎么回事?”
“哼!”韩蝉鼻孔冷哼一声,扭头走了。
周子明扯扯程隽胳膊,他是真害怕两个支队打起来,他觉得这打起来,他帮不帮程隽,都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。
幸好程隽并不恋战,转头就走了。
周子明赶紧跟上,身后传来韩蝉跟练玉溪吵架的声音:
“他买的东西,喝什么喝?你不怕毒死你?!”
“……程支队也是好意。”
“你这么向着程隽,你立马打报告调去刑侦口啊!”
过了好半天,传来韩蝉别扭而闷闷的声音:“你倒是批啊。”
“我不可能批!”
周子明:……
练玉溪的脾气是真的好——
……
周子明乜着程隽脸色,见他神色平静,才总算长舒一口气,视线落在程隽胳膊上。
“程支队,”周子明瞬间声音都变调了:“你的胳膊受伤了?!”
“嗯。”
程隽看眼胳膊的伤口,声音平静:“划伤了。”
两人到办公室,刑警们散了七七八八,都回家睡觉去了,因为早上得赶早来,睡单位的也都已经收拾睡下了,周子明的电话响了,是他妈妈担心他,他妈妈让司机现在过来接他,周子明神色犹豫。
“你回去吧。我去洗个澡也就回家了。”
“你胳膊——”
“不碍事,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那,好吧。”
周子明走了,程隽到自己办公室取了备用的衣裳,拿着去洗完澡,出来以后,他一个人坐在公共办公区域,一夜风雨里奔走,此刻,他实在是累了,热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倦怠,温热的水汽让他有些昏昏欲睡。
他头靠在椅背上,将脚架在桌子上,舒服地朝后一仰头。
办公区域的灯已经全熄灭了,周围静悄悄的,但走廊外,还是能时不时传来人说话和走动的声音,那声音是爽朗的,是带着活力的,听起来也叫人觉得踏实而心情振奋。
程隽长长呼出一口气,很快,他便来了睡意,神思正朦胧,忽而,胳膊碰到了个什么东西。
是皮肤。
他瞬间睁开眼睛,一把抓住对方,他双目如电,在漆黑的环境里,一双眼睛非常亮,带着十足的警惕,凶猛地如同一只按住猎物的老虎。
“是我。”陈鱼说。
他却没有松手。
“怎么了你?”陈鱼轻轻摇摇自己被他攥着的手腕。
他终于慢慢松开,轻声说:“弄疼你了?”
“我?”陈鱼笑出声:“我皮糙肉厚,这算什么?你该庆幸我是蹲着的,不然一个过肩摔,有你受的!”
“是,我知道你厉害。”他轻笑,声音有些沙沙的,是浸在深夜睡意中才有的温柔和磁性。
陈鱼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没回家?女孩子熬夜不好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回家?”
“不想回。”程隽说:“楼上一对夫妻,每天晚上打孩子,我心软,听不得孩子哭,不想回去。”
陈鱼想起程隽的背景履历,他到宛陈市,也是一个人住,本来还有沈择明这个插科打诨的朋友,现在沈择明也走了,回家之后只有他一个人,他必然寂寥,不想回家也理所应当,陈鱼不拆穿他,只说:“周子明说你胳膊受伤了,我就来看看,本来没打算吵醒你,没想到程支队宝刀未老。”
“程支队?”程隽轻声笑道:“难得听你心甘情愿叫一声程支队。”
夜色深沉,风急雨疏。
陈鱼说:“伤口怎么样?”
“又死不了,不用担心。”
陈鱼:“且,肯定是你找不到医疗箱还嘴硬!”
陈鱼起身去开灯,打算给他包扎,她瞬间起身,就朝着墙边走去,两个人本来离的很近,骤然她离开,程隽心狠狠一跳,差点就伸手想拦住她。
那是一种奇妙的牵引,仿佛他和她的命运连接在一起,在她离开的时候,那种巨大的空白和无力感,让他险些失去理智。
她每次走,都是走的决绝,不回头,干脆利索,大有一走就消失的感觉,这让他感到不快,他不喜欢这种感觉——
灯刷——亮了。
陈鱼拿出医疗箱子,放在桌子上:“你自己找下消毒水。”
说完陈鱼就走了。
灯火通明,黑暗里的悸动和心跳,骤然回归平静。
程隽收回视线,低头找着消毒水和绷带。
找到后,开始自己费劲地给伤口消毒,在抓捕过程中,许霖惜反抗,程隽和许霖惜都受伤了,许霖惜伤在头,他伤在左肩膀。
正擦拭伤口,办公室外陈鱼焦急地喊他:“你着什么急?!”
陈鱼走过来,将手里端着的姜汤递给他:“快喝了,我刚才去热了热。”
程隽看着姜汤,很意外。
“从孟昶林虎口拔牙要到的。“
程隽眼睛有了笑意。
他闻了闻姜汤,有点像小狗一样嗅嗅,继而轻轻皱了下眉,陈鱼将他的小动作全部收入眼底,觉得他怪有意思。
陈鱼给他包扎完伤口,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两个人都没有睡意,就说起了案子。
陈鱼说:“善美十字路口的肇事案,现场死伤一共发现八个人,但是监控显示上官威正开车过去,只撞到了七名路人。”
“那第八个人从来哪儿来的?”程隽:“上官威正毒驾,车速达到90以上,这么高的车速,正常人是扒不上的,还是说,你相信玄学?”
陈鱼:“你有没有想过,第八个是被迫挂上去的。”
“被迫挂上去的?”
“我想,善美十字路口的肇事案,一直找不到来源的第八个人,可能是被上官威正从两具尸体失踪的地方挂走的。”
“挂走的?!”
“我不是很确定,因为道路监控是隔一段一个,我在观看监控的时候,发现上官威正的车虽然没有经过双尸案现场,但是从双尸现场的枫丹白露段,是能够到达上官威正驾车的路径的!”
程隽:“上官威正去过枫丹白露?”
陈鱼摇头:“他没去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想是上官威正拖挂了死者——”
“他没去过,但别人去过,有可能他是二次拖挂死者。”
“这倒也可以解释的清。不过,”程隽问:“有这种先例吗?”
“有!暴雨天气或者晚上,会发生类似的交通案,死者被撞死之后,肇事者逃逸,导致尸体被遗留在马路上,遭到其他车辆拖挂离开现场!”
程隽:“那么这样的话,也就可以推测,双尸现场,可能确实有两具尸体,但是被过路的车辆挂走,一具尸体被上官威正带走,他一路没有停车,所以在善美十字路口发生车祸以后,撞击下,将一直挂带在车底的死者颠了下来,而另一具尸体,兴许被其他的车辆挂带走了!”
陈鱼点头:“对对对!”
程隽蹙眉:“但是另一具又会被挂带到哪儿呢?”
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半。
程隽说:“你不下班?不困吗?”
“想不通我根本睡不着觉,下什么班啊!”陈鱼说:“我在等李学林那边把报警者的行车记录仪送过来呢!从行车记录仪上才能知道消失的那具尸体,到底怎么回事!”
“叩叩叩——”
办公室的大门今夜第二次被敲响。
陈鱼抬头。
是交警大队的翁副队,陈鱼的老熟人,他显然非常惊讶:“可算有人跟你一块熬夜了!”
“是吧,”陈鱼一脸骄傲,拍下程隽右肩膀:“我们程支队!”
瓮副队:“你好程支队。”
“李队长让我送这个。”他将一个封在塑料袋里的行车记录仪交给陈鱼:“是报案目击者的行车记录仪。”
“你们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翁副队一言难尽:“目击者的行车记录仪确实拍到了两具尸体,但现场就是找不到尸体或者其他痕迹!”
“嗯,有头绪我联系你。”
“好嘞,陈副支队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陈鱼点点头。
翁副队走了。
陈鱼送走他,回来就打开行车记录仪的视频。
程隽拖了一把椅子,跟她一块看。
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并不长。
——
视频中是黑白色,显示司机一直开着车,车后座是一个孕妇,大约快生了,着急又担心地喊:“别开太快!慢慢走,到了就行!啊,好疼啊,老公,开快点!”
车就在孕妇的指控中,一会儿快,一会慢地行驶在马路上。
不一会儿,司机喊一声:“天呐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,我我,我,我看见路上,有,有个——”
“有个什么?!”
司机将车停在路边,没熄火,他掏出手机,拨打了报警电话:
“喂喂喂,那,那什么,我要报警,嗯,对对对,我在长喜大道枫丹白露路段处,是是是,我确认,”行车记录仪中,确实能看到路边有一个蓝色的牌子,上面写着里程。
司机说:“我在路边看到一具尸体,就一个人躺在那儿!男的女的?我不知道啊,我好害怕,我老婆要生了,我就,我不敢回去看了。”
“对对对,就在这儿,你们赶紧派人过来吧!”
司机挂断报警电话,车又开始行驶,他太太在后座,嘶嘶抽冷气:“你真的看见了?”
“可不么!”
结果他车刚起步,司机叫一声:“啊!”
“怎么了?”
他朝前稍微走了一点点,停下车,再次打电话报警,这次较之上一次,就平静很多:
“是我,我刚才刚报警过,我在路中央,又看见有一具尸体!”
“真的!不是刚才那个!我车已经开过去了,又看见了第二个。”
“对对对,我确认!你们赶紧过来看看吧,这第二个是在路中央的——”
挂断了电话,他跟他太太交谈着,开车去医院了。
——
陈鱼和程隽将这一段视频反复看了几遍。
“确实是两具尸体,其中一具找到了,应该是挂在上官威正车底,这另外一具去哪儿?”陈鱼喃喃:“今晚到现在也没有失踪人口报警和其他的肇事报警、或者命案报警的,真奇怪!”
今夜淋过雨,她回来之后也洗过澡,头发披散在肩膀上,少了平常的英姿飒爽,看起来温柔很多,浓密的长发铺散开,仿佛一匹绸缎。
程隽看她托腮,另一只手按着鼠标,不停地将这一段视频来回播放。
陈鱼喃喃:“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。”
她非常认真,完全没察觉到程隽在打量她。
从刚开始接触的时候,程隽就觉得她隐隐和其他人不同。
仿佛神经大条,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疏离和距离感,但又仿佛非常细腻,比如今夜帮他留的这杯姜汤,如果自己回家了,她岂不是白白留的?但他知道,陈鱼心地纯粹,她不玩弯弯绕绕那一套,打直球处理事情,看似小孩气的方式,却因她的坦荡,值得人信赖。
今夜,他忽然觉得,陈鱼除了早先他看到的优点,她更优秀,她为了一件事情能够不眠不休找答案,也丝毫不扭捏,别人帮忙她会道谢,似乎‘陈副支队‘只是一个称呼,她和姜仲则相比,她正直纯粹负责任,和吕局相比,她认真执拗勇敢,和蒋徵清相比,她保持本心并不被环境同化,她在程隽每次找到线索的时候,并不吝啬赞扬和学习。
她在具备一个女孩子善良、热心、温柔、细腻的美好品格时,也具备男性勇敢、赤诚的品格。
“我知道了!”她突然惊呼一声。
程隽回神:“嗯?”
“你看这儿!”她手指点着屏幕,程隽看过去。
陈鱼沉浸在视频里,丝毫没注意早前程隽在观察她,程隽看着电脑屏幕,在黑白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上看到一辆非常模糊的车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儿有个减速带,这辆车的后车轮,到这儿的时候,颠簸了一下!”
视频里,确实在左前方的路中央有一个减速带,有一辆车的车尾巴正好能看见,它过去的时候,颠簸了一下,然后画面边缘中出现了一点白色的物体。
程隽:“怎么了?”
“我怀疑,报警者说的第二具尸体,是被这辆车挂过来的第一具尸体,这辆车在减速带上颠簸了一下,导致尸体掉落,被报警者二次目击,随之报警,在目击者离开后,这个尸体又被上官威正的车挂走,挂到了肇事的善美十字路口!”
“有点道理。”程隽说:“不过这个车牌号太模糊了,根本看不清楚。”
“嘿嘿!”陈鱼十指交叉甩甩:“我刚才把目击者第一次报警时间和上官威正肇事时间中间,所有从这儿过路的车都做了统计!现在用这个时间和报警者的车经过监控时间比对下,再约莫估计下,这辆车从这里经过的时间,就可以确认是哪一辆车!确认车辆之后,白铭明天去检查一下车就能够确认这辆车是否曾经挂走过尸体!”
程隽:“尸体?”
“就算第一次车祸被撞死,被这么挂擦,没有好结果。”
陈鱼说:“总算搞清楚那个失踪的尸体是从哪来的了!”
就在此时,陈鱼的电话疯狂响起来。
陈鱼和程隽下意识看向手机,白炽灯的光芒里,手机嗡嗡震动——
陈鱼接通。
“又接到一起报案。”李学林说:“在距离四环一公里处,一个老小区的小区门口上有十几辆车自燃了!”
陈鱼面微微蹙眉,看向程隽,今天晚上,这是第三起交通事故了。
陈鱼:“这个案子怎么了?有人恶意纵火?”
“目前还没有查出来,不过交警到了地点之后,发现车上有一个人,已经被烧成了骸骨。”李学林说:“车主经过对车内骸骨所佩戴项链的辨认,认出是她正在研究室做实验的儿子!”
“做实验的儿子?”
“嗯!”李学林:“按照研究室内同学提供的证词,车燃烧爆炸时,他正在研究室内研究课题的!”
“那他怎么可能同同一时间出现在小区门口的车里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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