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、056
妇联主任意识到这股举报的风气要不,特意骂了姚师长一顿,虽然她没有找到匿名信是谁投,却从口中知了是谁把信递给姚师长。
妇联主任严肃地说:“我也不管是哪个同志写匿名信,春雨往你这递举报信,显然是不对的。这家属风纪问题理应当让妇联来处理,怎么能越级处理呢?总不能因为顾向前同志是你手底下人就给你举报信,你收到举报也应该移交给政.治部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越过妇联、政.治部,捅到领导这里来是给谁难看?
她冷哼一声,“姚春雨同志也是糊涂!”
姚春雨听同事说,妇联主任去了姚师长,姚师长好像还被批评了,额间的汗不觉地便沁了出来。
苏叶竟然能说动妇联主任去找姚师长?姚春雨越想越不对劲,总觉这事情发展接不上前世影子。
顾向前没有和苏叶吵架,苏叶远远没有她印象中的“好吃懒做”、“泼辣愚昧”。姚春雨回想一下,越想越不对劲。
苏叶何止不愚昧,一股总有股读书人傲气味道。逢人总是笑眯眯的,既不与乡下军嫂背后说人是非、更没有攀交城里军嫂,别人想和她交好,她倒还不乐意!
直到晚上,姚师长下班回来,姚春雨不祥的预感应验了。
姚师长训斥道:“你呀你,差点冤枉人家好同志。我今天听妇联张主任说小苏是积极响应灾区人民,给人贫困村筹备粮食物资,这好同志组织表彰都来不及。你老实跟我交代,家属大院里那些传言有没有你份?”
一眼便看穿了侄女的心思,“你怎么这么糊涂!回头捎一斤猪肉,上门好好和苏叶同志道歉。”
姚师长这回也算是无辜地被牵连,因为他私下收到举报信,这件事被政.治部那边发现了,偏偏外边传有模有样,仿佛已经做下了判决似。
姚春雨万万也没想到苏叶卖茶叶竟然是给贫困村筹集粮食,错愕不能言语。
她听到的一瞬间,触电般地站起来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苏叶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?不是她看不起苏叶,而是——苏叶的思想什么时候这么进步了?姚春雨想破脑袋也没有想过这可能性。
她失声许久,缓了缓才找回了自己声音:“苏叶给贫困村筹钱?这件事是真吗?”
原来不是顾向前给苏叶走人情,也不是主任包庇她……连军部都没查出苏叶的问题,因为她根本没有问题!
这句话迎来了姚师长一道打量的目光。
姚春雨意识到自己失态,连忙解释道:“我意思是,我真没想到苏叶同志原来是这样一个思想进步的好同志!我一直是相信她的。
大伯,您怎么会这么想?我可以保证我决没有看过那封举报信,我要是看过了,怎么也不会交给您呀!我不是那种随便说别的同志坏话人。”
姚师长点着烟沉默不语,许久才说:“这次就算了,你以后少掺和这事。”
姚春雨心沉沉地直直往下坠,她想:恐怕在妇联主任眼里,自己帮忙递匿名信的行为,已经被她归位了和举报人站在同一条线上。顾向前又会怎么想她?
往后的十年动荡里很多人都遭殃了,连姚春雨的大伯也不例外。唯独顾向前能够明哲保身,十年动荡过后还还变成了首长。姚春雨怎么可能给顾向前留下糟糕印象?
苏叶既然不是投机倒把,姚春雨绝对要撇清干系。
她保证道:“我清楚大伯为人,您是不会掺和处理这件事,匿名信给了您也是白给,所以才收了信。哪里想到外边会传成这样?大伯请放心,这件事我一定会和苏同志说清楚!”
……
另一边。
家属大院里人听说“苏叶投机倒把卖茶叶”事情后,不少人一股脑地上门劝苏叶,七大姑八大爷,幸亏顾向前在本市没有亲戚,否则苏叶恐怕招架不上来。
军嫂牛翠花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向前家的,姐年纪比你大一些,听姐话没错,这次好好和组织认个错,写个检讨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这还是善意的,苏叶还能笑眯眯地听完。有些恶意的“劝说”,那幸灾乐祸的语气那是挡也挡不住,让人都听不下去。
“苏叶,身为军嫂理应当以身作则!你这样是给军嫂抹黑!”
“投机倒把是犯罪,苏叶同志,我劝你这几天好好想想如何改过自新,接受组织惩罚!”
宁家。
宁星斗听说这件事很是坐立难安,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卖几包茶叶居然是违,苏叶也算是倒霉,正好撞到了刀口上,在这节骨眼被拿来当典型那是逃都逃不掉。
向前哥怎么没有提点嫂子几句,本来替老乡卖几斤茶叶无伤大雅,大院里其他家属也不能说是干干净净,这年头谁没有私下接了点活干呢?
就是茂刚嫂子也给别人捎带过沪市时髦帕来品。赵家婶子、刘家嫂嫂还给带乡下土特产卖……偏偏苏叶卖土特产数量多了一些,显得格外地引人注目。
宁妈皱着眉吆喝道:“你走来走去,晃我眼睛都花!有这个心思倒不如给她想想法子。”
她瞥了一眼丈夫,居然还有心思喝茶,喝还是苏叶送来的茶,“喝喝喝,亏你还喝下去,你也给小苏想想法!”
宁教授抿了一口茶水,道:“你们都稍安勿躁。”
虽然宁谦不了解苏叶的为人,但听儿子提起过苏叶曾经教学生修理收音机、手表,凑钱资助贫困生,一度很惊讶。有这思想觉悟人,怎么可能会贪那点投机倒把钱?
心平气和地说道:“星斗不是说过苏叶会修手表、收音机吗?她带着那群学生做翻新手表,每个月能挣的钱比卖茶叶多多了。这笔钱她都没要,反而全捐给了家境困难的学生,茶叶这点钱人家怎么看上?你们啊净瞎操心,等等后续吧——”
宁妈琢磨着也是这个理儿,撇开苏叶的人品不论,顾家根本不缺那点钱,以前半条街铺子都是他们顾家开,街上数得出名号的商店,恐怕也沾着一个顾字。虽说人家捐了大半家资,但瘦死骆驼也比马大,犯得着图这点茶叶钱?
宁妈担心没有维持多久——
妇联办动作十分迅速,火速贴出了关于举报苏叶同志匿名信公示。公示中严肃批评匿名诋毁苏叶同志声誉行为。接着妇联办征求苏叶同志同意,贴出了清溪县革委会茶叶批条、以及上沟村村委会感谢信、收条的影印文件,那真迎面而来的一记响亮耳光。
大院里把苏叶当成“投机倒把”分子家属们,前两天拿苏叶投机倒把事情津津乐道,们读着那从山沟沟寄来的感谢信,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激、欣喜,这下傻了眼了。
脸疼,真疼。
大院里其他家属们凑在公告栏,啧啧地说:“原来是这么一回事!咋不查清楚就冤枉人家好同志投机倒把?唉,这都叫什么事,白白冤枉人家好同志……”
牛翠花看激动得脸蛋都红了,她骄傲地道:“我就说小苏不像是那种人。人家是做老师,瞧瞧这思想境界多高!有些人就跟阴沟里老鼠似的,见不光明,也见不着人家好。做老师咋不能吃肉了?你家没肉,还不许别人家没肉吃?”
那些和苏叶一块去过郊外挖野菜的军嫂点点头,“吃好这点上还真不能赖人家小苏。别人不知道,我们是亲眼见过。
苏叶运气特别好!她就跟观音娘娘坐下锦鲤童子似的,人随便撑把破烂竿子能钓一桶鱼,坐着都能等兔子一头撞死送上门来。跟她呆在一块就不能计较这些,光计较都能把人气死!”
她们有模有样地比划道,不知道这一回事家属顿时生了兴趣,和她们讨论了起来。
不仅如此妇联办反手向苏叶购买了一百斤的茶叶,把茶叶添进了慰问品之中。
妇联办逢年过节常给战士、烈士家属分发慰问品,诸如鸡蛋、面条、大米、花生、食用油,现在添了茶叶。
妇联办领导组织军嫂们开了思想汇报会,在思想会上,主任严肃地说:“我在这里着批评某些同志诋毁人名誉行为。
不要总是盯着别人家的一针一线,吃穿用度,与其在物质上较劲攀比,组织上更希望你们有一天能在精神上互相比较,比较谁思想更进步、品质更可贵!”
要不是这年头太穷,经济困难,物资奖励得紧着烈士家属用,否则妇联办肯定会表彰苏叶同志,送她一袋大米、几斤猪肉。虽然妇联办没有物资奖励,不过周末的时候,苏叶的“物资奖励”眨眼就来了——
几个穿破破烂烂老乡提着几只野鸡来到了军属大院。
们交了介绍信,乐呵呵地被小战士领了进去。
家属大院的人见了这帮满身褴褛、骨瘦如柴的农村人俱是一片惊讶,最让人吃惊是他们手里提着野鸡。打听过后才知道,这帮人来自上沟村。
马根生满脸笑容地说:“我们是来找苏老师。”
“苏老师?是苏叶老师吗?”一个家属问。
们忽然想到妇联办公告栏张贴的上沟村感谢信,公告刚贴了没多久还热乎着,人家马上就找上门来了。这怕不是来给人撑腰的吧?
马根生点点头:“是苏叶老师,咱们村这回多亏了她呀!村里今年没有救济粮发,要是没有她,恐怕全村人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。
前段时间忙活着收地里庄稼,没空来感谢她,刚忙完我就领着人来感谢她啦!她就是我们全村人的救命恩人,要不是凑不够路费,村里好多后生都想来感谢她哩!们特意给她去山里捉了几只野鸡。”
摇了摇手里鸡,问:“苏老师家怎么走?”
听到这番话,大院里家属心里忽然打了个突突。恩人这个词份量太重了,这前脚刚罪了人家恩人,后脚人家村里干部就来了,这叫什么事?
原来苏叶真有人送鸡吃……苏叶说自己家吃野鸡是老乡送,看来人家还真没撒谎。
马根生乐呵呵地说了一堆苏叶的好话,说完发现这些人表情不对劲,收起了笑容,一股脑地盘问了下去。
不问不知道,一问吓一跳。们居然听说苏叶老师卖茶叶被打成“投机倒把”分子。一群干部听得涨红了脖子。前段时间那个投机倒把分子被抓去枪毙了,村里人也听说了,投机倒把可不是小事!
恩人都被冤得要被抓去当典型,当们死了?
几个村干部纷纷凑到妇联办公示栏下,识字干部看了文件念了出来,一行人听得脸都拉了下来,原本晒就黑乎乎脸更是黑如锅底。
村支书生气地说:“苏老师为人最是正派不过,怎么能随随便便冤枉好人!”
生产队妇女主任拉长了脸:“显然这个举报人连去咱们村查一查都没有,忙着给人扣帽子,我呸,这个同志脸都不要了!”
另一个更是发出了三连问:“怎么能这样欺负人?看不起农村人是不是?要是我们没来,苏老师还不给们冤枉了?”
马根生心里感激苏叶还来不及,怎么能放过这事?越想心里越愤怒,把手里鸡递给别人,大掌一挥,“你们去把鸡送给苏老师。桩叔,咱去问问他们领导讨个说。”
这群农民上一秒还乐呵呵,看着特别憨厚老实,是最淳朴善良的农民。下一秒们表情凶神恶煞,倒是像土匪头子!
家属大院的人看着几个农民气冲冲地去了政.治部办公室,面面相觑。
……
却说另一边,顾家。
整栋单元楼的邻居几乎都知道苏叶做好事,不仅如此还有一群乡下来的农民给她送野鸡、土货来了。
苏叶打开门看见乌泱泱地堵在家门口的这帮人,愣了一愣,赶紧把人请了进来。
村里支书笑眯眯地说:“小苏,多亏了你啊!咱们农村人穷,没啥好东西送给你,几个壮劳力进山搜刮了好久,找到了这两只鸡。
山里头没有什么粮食吃,鸡没啥肉,你杀了尝尝味道吧!虽然鸡有点瘦,但咱们上沟村水土灵,山上养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哩!”
另一个人咧开嘴笑着补充:“别看们瘦、没啥肉,可也是好几年的老母鸡。大伙都没舍吃想留给你呢!穷乡僻壤也没啥好东西,要是明年风调雨顺、不缺粮食吃了,保准给你运车大米过来!”
顾家大门是敞开着,顾向前宿舍那一层邻居全都听到了这些话。
邻居们听得心里十分复杂,虽然苏叶被传投机倒把自个儿也没有落井下石,但脸上却火辣辣的。
苏叶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村民,个个精瘦,恐怕自己还饿着肚子,却大老远特意跑来一趟,还拎了野鸡。这份心意已经足够让苏叶心领了。
当然野鸡要是不能要,苏叶哪能缺了这一口肉吃?
她笑了笑,“小事一桩不足挂齿。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了,这些山菌木耳,野菜萝卜干我就收下了,鸡你们拿回去吧!太贵了,留给我吃也是浪费,回去养着下蛋还划算。”
苏叶给人泡了几杯茶,顺便把卖给妇联茶叶赚钞票拿了出来,刚到手还没焐热,新鲜不了。
考虑到这一大帮人结伴同行,也不怕半路被抢劫,她把这阵子没来得及存到银行钱也一并取了出来,几卷厚厚大黑十,毛票放在桌上,一共506元。
前段时间苏叶还汇了1022元到村里账户,加上上次给存折本,合计下来一共挣了元,超额完成马根生交予任务。
苏叶把账单誊抄一遍递给们,“拿回去给你们村会计,茶叶还剩下大约千把斤。最近我忙着学生升学考试,放心,肯定给你们解决了这批茶叶。”
几个农村干部见了心下一惭,想到苏叶卖茶叶差点被打成了投机倒把分子,愧疚止不住地涌上来。
“够啦,够啦!三千多块够买粮食了,茶叶卖不完也没关系了。”
“不急,这件事不急!苏老师您好好工作。”
村支书动容地说,手里被苏叶塞了几沓厚厚钞票,差点闹得个老泪纵横。要不是根生聪明,扣下了茶叶拿给苏叶卖,哪里能有今天的光景?
往年按惯例家家户户分个十来斤茶叶,村里人没文化眼皮子浅,自己进城卖茶叶恐怕一块钱都挣不到。哪能像苏老师这样聪明,夏天没过完就给们凑足了粮食钱?
“苏老师,们是不是冤枉你了?”村里干部们愤慨地问。
“正好今天咱来了,咱这几个老骨头给你出了个头。俺不信了,咱村这么多人,还不能给你挣回脸面!你是当老师,老师最讲究个名声,哪里能让这些乱七八糟人随便诬赖?”
苏叶笑眯眯地说:“没事,你们早点回去吧,晚了恐怕就赶不上汽车了。”
村里支书给同行村民们使了个眼色,乐呵呵地说:“好,那苏老师咱就回去了。”
上沟村那帮村民们离开后,邻居们好奇地来了苏叶家门口。
们的目光落在屋里,桌上摆着满满山珍:晒干的蘑菇、木耳、萝卜干、酸菜坛子、辣椒酱、虾米。地上躺着一只被捆住脚野鸡,
苏叶虽然拒绝了村民送野鸡,可是好说歹说,村民仍是把一只最肥的留给了她。苏叶没办只好收下了一只母鸡。
可以看出来这些乡下人家里光景都不太好,自己都吃不饱饭却还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些食物,可见人家懂感恩,这更让邻居们感到动容。这是多大的一份恩情,才能让人做到这地步?
此时屋里摆着一大堆食物山货,惹人羡慕极了。
山货虽然不值钱,但却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。何况一只鸡在这时节有多珍贵不必多说,对于许久没有尝过肉味的人来说,无异于一份无拒绝诱.惑。
“苏老师,那些是你帮忙卖茶叶的山沟村村民吗?”
苏叶点点头,热情地说:“是啊,你们喝茶叶是这些老乡种,味道还可以吧?茶水清甜又香。两块钱对我们来说一斤米、一块肉都买不到,但却可以救们的命、让他们填饱肚子,我才想着帮帮们。”
“你们买了茶叶,也算是拉了们一把,我谢谢你们!”
苏叶冲着们露出牙齿,温和地笑笑。
邻居们听得不止脸上火辣辣的,心里也臊慌,惭愧阵阵地涌了上来。
们不禁陷入思考,如果卖点东西就算是投机倒把,以后岂不是很多人都要遭殃?再进一步想想,如果随随便便写封匿名信便能往人的头上扣帽子,以后岂不是要乱套了?
亏苏叶能证明自己,将心比心,这件事要搁在自己身上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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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联主任严肃地说:“我也不管是哪个同志写匿名信,春雨往你这递举报信,显然是不对的。这家属风纪问题理应当让妇联来处理,怎么能越级处理呢?总不能因为顾向前同志是你手底下人就给你举报信,你收到举报也应该移交给政.治部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越过妇联、政.治部,捅到领导这里来是给谁难看?
她冷哼一声,“姚春雨同志也是糊涂!”
姚春雨听同事说,妇联主任去了姚师长,姚师长好像还被批评了,额间的汗不觉地便沁了出来。
苏叶竟然能说动妇联主任去找姚师长?姚春雨越想越不对劲,总觉这事情发展接不上前世影子。
顾向前没有和苏叶吵架,苏叶远远没有她印象中的“好吃懒做”、“泼辣愚昧”。姚春雨回想一下,越想越不对劲。
苏叶何止不愚昧,一股总有股读书人傲气味道。逢人总是笑眯眯的,既不与乡下军嫂背后说人是非、更没有攀交城里军嫂,别人想和她交好,她倒还不乐意!
直到晚上,姚师长下班回来,姚春雨不祥的预感应验了。
姚师长训斥道:“你呀你,差点冤枉人家好同志。我今天听妇联张主任说小苏是积极响应灾区人民,给人贫困村筹备粮食物资,这好同志组织表彰都来不及。你老实跟我交代,家属大院里那些传言有没有你份?”
一眼便看穿了侄女的心思,“你怎么这么糊涂!回头捎一斤猪肉,上门好好和苏叶同志道歉。”
姚师长这回也算是无辜地被牵连,因为他私下收到举报信,这件事被政.治部那边发现了,偏偏外边传有模有样,仿佛已经做下了判决似。
姚春雨万万也没想到苏叶卖茶叶竟然是给贫困村筹集粮食,错愕不能言语。
她听到的一瞬间,触电般地站起来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苏叶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?不是她看不起苏叶,而是——苏叶的思想什么时候这么进步了?姚春雨想破脑袋也没有想过这可能性。
她失声许久,缓了缓才找回了自己声音:“苏叶给贫困村筹钱?这件事是真吗?”
原来不是顾向前给苏叶走人情,也不是主任包庇她……连军部都没查出苏叶的问题,因为她根本没有问题!
这句话迎来了姚师长一道打量的目光。
姚春雨意识到自己失态,连忙解释道:“我意思是,我真没想到苏叶同志原来是这样一个思想进步的好同志!我一直是相信她的。
大伯,您怎么会这么想?我可以保证我决没有看过那封举报信,我要是看过了,怎么也不会交给您呀!我不是那种随便说别的同志坏话人。”
姚师长点着烟沉默不语,许久才说:“这次就算了,你以后少掺和这事。”
姚春雨心沉沉地直直往下坠,她想:恐怕在妇联主任眼里,自己帮忙递匿名信的行为,已经被她归位了和举报人站在同一条线上。顾向前又会怎么想她?
往后的十年动荡里很多人都遭殃了,连姚春雨的大伯也不例外。唯独顾向前能够明哲保身,十年动荡过后还还变成了首长。姚春雨怎么可能给顾向前留下糟糕印象?
苏叶既然不是投机倒把,姚春雨绝对要撇清干系。
她保证道:“我清楚大伯为人,您是不会掺和处理这件事,匿名信给了您也是白给,所以才收了信。哪里想到外边会传成这样?大伯请放心,这件事我一定会和苏同志说清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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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。
家属大院里人听说“苏叶投机倒把卖茶叶”事情后,不少人一股脑地上门劝苏叶,七大姑八大爷,幸亏顾向前在本市没有亲戚,否则苏叶恐怕招架不上来。
军嫂牛翠花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向前家的,姐年纪比你大一些,听姐话没错,这次好好和组织认个错,写个检讨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这还是善意的,苏叶还能笑眯眯地听完。有些恶意的“劝说”,那幸灾乐祸的语气那是挡也挡不住,让人都听不下去。
“苏叶,身为军嫂理应当以身作则!你这样是给军嫂抹黑!”
“投机倒把是犯罪,苏叶同志,我劝你这几天好好想想如何改过自新,接受组织惩罚!”
宁家。
宁星斗听说这件事很是坐立难安,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卖几包茶叶居然是违,苏叶也算是倒霉,正好撞到了刀口上,在这节骨眼被拿来当典型那是逃都逃不掉。
向前哥怎么没有提点嫂子几句,本来替老乡卖几斤茶叶无伤大雅,大院里其他家属也不能说是干干净净,这年头谁没有私下接了点活干呢?
就是茂刚嫂子也给别人捎带过沪市时髦帕来品。赵家婶子、刘家嫂嫂还给带乡下土特产卖……偏偏苏叶卖土特产数量多了一些,显得格外地引人注目。
宁妈皱着眉吆喝道:“你走来走去,晃我眼睛都花!有这个心思倒不如给她想想法子。”
她瞥了一眼丈夫,居然还有心思喝茶,喝还是苏叶送来的茶,“喝喝喝,亏你还喝下去,你也给小苏想想法!”
宁教授抿了一口茶水,道:“你们都稍安勿躁。”
虽然宁谦不了解苏叶的为人,但听儿子提起过苏叶曾经教学生修理收音机、手表,凑钱资助贫困生,一度很惊讶。有这思想觉悟人,怎么可能会贪那点投机倒把钱?
心平气和地说道:“星斗不是说过苏叶会修手表、收音机吗?她带着那群学生做翻新手表,每个月能挣的钱比卖茶叶多多了。这笔钱她都没要,反而全捐给了家境困难的学生,茶叶这点钱人家怎么看上?你们啊净瞎操心,等等后续吧——”
宁妈琢磨着也是这个理儿,撇开苏叶的人品不论,顾家根本不缺那点钱,以前半条街铺子都是他们顾家开,街上数得出名号的商店,恐怕也沾着一个顾字。虽说人家捐了大半家资,但瘦死骆驼也比马大,犯得着图这点茶叶钱?
宁妈担心没有维持多久——
妇联办动作十分迅速,火速贴出了关于举报苏叶同志匿名信公示。公示中严肃批评匿名诋毁苏叶同志声誉行为。接着妇联办征求苏叶同志同意,贴出了清溪县革委会茶叶批条、以及上沟村村委会感谢信、收条的影印文件,那真迎面而来的一记响亮耳光。
大院里把苏叶当成“投机倒把”分子家属们,前两天拿苏叶投机倒把事情津津乐道,们读着那从山沟沟寄来的感谢信,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激、欣喜,这下傻了眼了。
脸疼,真疼。
大院里其他家属们凑在公告栏,啧啧地说:“原来是这么一回事!咋不查清楚就冤枉人家好同志投机倒把?唉,这都叫什么事,白白冤枉人家好同志……”
牛翠花看激动得脸蛋都红了,她骄傲地道:“我就说小苏不像是那种人。人家是做老师,瞧瞧这思想境界多高!有些人就跟阴沟里老鼠似的,见不光明,也见不着人家好。做老师咋不能吃肉了?你家没肉,还不许别人家没肉吃?”
那些和苏叶一块去过郊外挖野菜的军嫂点点头,“吃好这点上还真不能赖人家小苏。别人不知道,我们是亲眼见过。
苏叶运气特别好!她就跟观音娘娘坐下锦鲤童子似的,人随便撑把破烂竿子能钓一桶鱼,坐着都能等兔子一头撞死送上门来。跟她呆在一块就不能计较这些,光计较都能把人气死!”
她们有模有样地比划道,不知道这一回事家属顿时生了兴趣,和她们讨论了起来。
不仅如此妇联办反手向苏叶购买了一百斤的茶叶,把茶叶添进了慰问品之中。
妇联办逢年过节常给战士、烈士家属分发慰问品,诸如鸡蛋、面条、大米、花生、食用油,现在添了茶叶。
妇联办领导组织军嫂们开了思想汇报会,在思想会上,主任严肃地说:“我在这里着批评某些同志诋毁人名誉行为。
不要总是盯着别人家的一针一线,吃穿用度,与其在物质上较劲攀比,组织上更希望你们有一天能在精神上互相比较,比较谁思想更进步、品质更可贵!”
要不是这年头太穷,经济困难,物资奖励得紧着烈士家属用,否则妇联办肯定会表彰苏叶同志,送她一袋大米、几斤猪肉。虽然妇联办没有物资奖励,不过周末的时候,苏叶的“物资奖励”眨眼就来了——
几个穿破破烂烂老乡提着几只野鸡来到了军属大院。
们交了介绍信,乐呵呵地被小战士领了进去。
家属大院的人见了这帮满身褴褛、骨瘦如柴的农村人俱是一片惊讶,最让人吃惊是他们手里提着野鸡。打听过后才知道,这帮人来自上沟村。
马根生满脸笑容地说:“我们是来找苏老师。”
“苏老师?是苏叶老师吗?”一个家属问。
们忽然想到妇联办公告栏张贴的上沟村感谢信,公告刚贴了没多久还热乎着,人家马上就找上门来了。这怕不是来给人撑腰的吧?
马根生点点头:“是苏叶老师,咱们村这回多亏了她呀!村里今年没有救济粮发,要是没有她,恐怕全村人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。
前段时间忙活着收地里庄稼,没空来感谢她,刚忙完我就领着人来感谢她啦!她就是我们全村人的救命恩人,要不是凑不够路费,村里好多后生都想来感谢她哩!们特意给她去山里捉了几只野鸡。”
摇了摇手里鸡,问:“苏老师家怎么走?”
听到这番话,大院里家属心里忽然打了个突突。恩人这个词份量太重了,这前脚刚罪了人家恩人,后脚人家村里干部就来了,这叫什么事?
原来苏叶真有人送鸡吃……苏叶说自己家吃野鸡是老乡送,看来人家还真没撒谎。
马根生乐呵呵地说了一堆苏叶的好话,说完发现这些人表情不对劲,收起了笑容,一股脑地盘问了下去。
不问不知道,一问吓一跳。们居然听说苏叶老师卖茶叶被打成“投机倒把”分子。一群干部听得涨红了脖子。前段时间那个投机倒把分子被抓去枪毙了,村里人也听说了,投机倒把可不是小事!
恩人都被冤得要被抓去当典型,当们死了?
几个村干部纷纷凑到妇联办公示栏下,识字干部看了文件念了出来,一行人听得脸都拉了下来,原本晒就黑乎乎脸更是黑如锅底。
村支书生气地说:“苏老师为人最是正派不过,怎么能随随便便冤枉好人!”
生产队妇女主任拉长了脸:“显然这个举报人连去咱们村查一查都没有,忙着给人扣帽子,我呸,这个同志脸都不要了!”
另一个更是发出了三连问:“怎么能这样欺负人?看不起农村人是不是?要是我们没来,苏老师还不给们冤枉了?”
马根生心里感激苏叶还来不及,怎么能放过这事?越想心里越愤怒,把手里鸡递给别人,大掌一挥,“你们去把鸡送给苏老师。桩叔,咱去问问他们领导讨个说。”
这群农民上一秒还乐呵呵,看着特别憨厚老实,是最淳朴善良的农民。下一秒们表情凶神恶煞,倒是像土匪头子!
家属大院的人看着几个农民气冲冲地去了政.治部办公室,面面相觑。
……
却说另一边,顾家。
整栋单元楼的邻居几乎都知道苏叶做好事,不仅如此还有一群乡下来的农民给她送野鸡、土货来了。
苏叶打开门看见乌泱泱地堵在家门口的这帮人,愣了一愣,赶紧把人请了进来。
村里支书笑眯眯地说:“小苏,多亏了你啊!咱们农村人穷,没啥好东西送给你,几个壮劳力进山搜刮了好久,找到了这两只鸡。
山里头没有什么粮食吃,鸡没啥肉,你杀了尝尝味道吧!虽然鸡有点瘦,但咱们上沟村水土灵,山上养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哩!”
另一个人咧开嘴笑着补充:“别看们瘦、没啥肉,可也是好几年的老母鸡。大伙都没舍吃想留给你呢!穷乡僻壤也没啥好东西,要是明年风调雨顺、不缺粮食吃了,保准给你运车大米过来!”
顾家大门是敞开着,顾向前宿舍那一层邻居全都听到了这些话。
邻居们听得心里十分复杂,虽然苏叶被传投机倒把自个儿也没有落井下石,但脸上却火辣辣的。
苏叶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村民,个个精瘦,恐怕自己还饿着肚子,却大老远特意跑来一趟,还拎了野鸡。这份心意已经足够让苏叶心领了。
当然野鸡要是不能要,苏叶哪能缺了这一口肉吃?
她笑了笑,“小事一桩不足挂齿。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了,这些山菌木耳,野菜萝卜干我就收下了,鸡你们拿回去吧!太贵了,留给我吃也是浪费,回去养着下蛋还划算。”
苏叶给人泡了几杯茶,顺便把卖给妇联茶叶赚钞票拿了出来,刚到手还没焐热,新鲜不了。
考虑到这一大帮人结伴同行,也不怕半路被抢劫,她把这阵子没来得及存到银行钱也一并取了出来,几卷厚厚大黑十,毛票放在桌上,一共506元。
前段时间苏叶还汇了1022元到村里账户,加上上次给存折本,合计下来一共挣了元,超额完成马根生交予任务。
苏叶把账单誊抄一遍递给们,“拿回去给你们村会计,茶叶还剩下大约千把斤。最近我忙着学生升学考试,放心,肯定给你们解决了这批茶叶。”
几个农村干部见了心下一惭,想到苏叶卖茶叶差点被打成了投机倒把分子,愧疚止不住地涌上来。
“够啦,够啦!三千多块够买粮食了,茶叶卖不完也没关系了。”
“不急,这件事不急!苏老师您好好工作。”
村支书动容地说,手里被苏叶塞了几沓厚厚钞票,差点闹得个老泪纵横。要不是根生聪明,扣下了茶叶拿给苏叶卖,哪里能有今天的光景?
往年按惯例家家户户分个十来斤茶叶,村里人没文化眼皮子浅,自己进城卖茶叶恐怕一块钱都挣不到。哪能像苏老师这样聪明,夏天没过完就给们凑足了粮食钱?
“苏老师,们是不是冤枉你了?”村里干部们愤慨地问。
“正好今天咱来了,咱这几个老骨头给你出了个头。俺不信了,咱村这么多人,还不能给你挣回脸面!你是当老师,老师最讲究个名声,哪里能让这些乱七八糟人随便诬赖?”
苏叶笑眯眯地说:“没事,你们早点回去吧,晚了恐怕就赶不上汽车了。”
村里支书给同行村民们使了个眼色,乐呵呵地说:“好,那苏老师咱就回去了。”
上沟村那帮村民们离开后,邻居们好奇地来了苏叶家门口。
们的目光落在屋里,桌上摆着满满山珍:晒干的蘑菇、木耳、萝卜干、酸菜坛子、辣椒酱、虾米。地上躺着一只被捆住脚野鸡,
苏叶虽然拒绝了村民送野鸡,可是好说歹说,村民仍是把一只最肥的留给了她。苏叶没办只好收下了一只母鸡。
可以看出来这些乡下人家里光景都不太好,自己都吃不饱饭却还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些食物,可见人家懂感恩,这更让邻居们感到动容。这是多大的一份恩情,才能让人做到这地步?
此时屋里摆着一大堆食物山货,惹人羡慕极了。
山货虽然不值钱,但却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。何况一只鸡在这时节有多珍贵不必多说,对于许久没有尝过肉味的人来说,无异于一份无拒绝诱.惑。
“苏老师,那些是你帮忙卖茶叶的山沟村村民吗?”
苏叶点点头,热情地说:“是啊,你们喝茶叶是这些老乡种,味道还可以吧?茶水清甜又香。两块钱对我们来说一斤米、一块肉都买不到,但却可以救们的命、让他们填饱肚子,我才想着帮帮们。”
“你们买了茶叶,也算是拉了们一把,我谢谢你们!”
苏叶冲着们露出牙齿,温和地笑笑。
邻居们听得不止脸上火辣辣的,心里也臊慌,惭愧阵阵地涌了上来。
们不禁陷入思考,如果卖点东西就算是投机倒把,以后岂不是很多人都要遭殃?再进一步想想,如果随随便便写封匿名信便能往人的头上扣帽子,以后岂不是要乱套了?
亏苏叶能证明自己,将心比心,这件事要搁在自己身上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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